听说江南福建霖川这一片有一大堆知名的商户,其中江家就是当地一户有名的商户,其男主人姓江,名海,其举家干的是开布庄的门生,这边的人都称其男主人为江老爷子,其
妻子姓胡。
二人是近些年来才搬到霖川,白手起家,兢兢业业创立起这江家布庄,其规模在当地浩大,生意近些年来很是火爆,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商户。
江河汐此次从川蜀老家来江南的目的便是与自己远在江南他乡的父母相聚,河汐从小便与老家中的爷爷奶奶一起生活,这些年来,河汐从没有感受过与父母在一起的温存,直到近来,河汐才知道自己父母的近况,并且书信一封告知远在他乡的父母自己即将要去江南找他们的信息,父亲后来也随之回信一封要派人把河汐接到霖川来,河汐当即就兴奋不已,捏着信高兴地从屋里跳到屋外,并且高声对地里正在干活的爷爷奶奶说道:
江河汐太好了!我江河汐终于不是孤苦无依的孩子了!
话落,少女兴奋的脸上却丝毫没有察觉田间爷爷奶奶失落的神情。
田间竹影摇曳,落叶纷飞,阳光还是和之前一样的和暖,但却处处透着一股淡淡的冷气。
十几日后,江南如约地派人来了,这天,河汐好好收拾了半天,也做好准备,准备离开这个她生活了十年的村子。走之前,鬓边满是银发的奶奶忽然满眼泪痕握着河汐的手,说道:
奶奶路远舟车劳顿,路上要小心
奶奶 最重要的是,去到霖川你父母身边后,一定要知礼仪报恩情,切不可再小孩子脾气惹父母心烦...
奶奶说着说着却忽然欲语泪先下,一向严肃的爷爷此时脸上也多了几分伤感,场面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河汐今日本该高高兴兴离去的,但看到爷爷奶奶如此伤感时,她的内心却有少许动摇了,但转念间,她
此时此刻河汐也是终于到了父母原来的霖川大宅。马车刚停,掀开的帘子后面是一张凌乱略显有些黝黑的脸,头发和衣服都稍显随意。但是挡不住稚女的脸上显现出的惊喜与雀跃。
河汐今年十岁了,别看她年纪小,但像她这个年纪在乡下的大部分孩子都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当然,她也是。
河汐从马车上跳下来,那马夫便牵着马朝门前这家大院的后边走去了,在周遭喧喧嚷嚷的市井中,她这才回过神来,屹立于眼前的这座大宅,门匾上赫然两个大字——江府。
江河汐江府…
河汐看呆了,忘记了旁边嘈杂的街道,直到差点被人撞倒,她才恍然回过神来。
路人喂——长没长眼睛?让开,别挡道!
江河汐啊,我……
是一位牵着马的马夫走过了,马儿的大脸差点与她来个正面接触,河汐刚想说抱歉,那路人便行色匆匆地拉着他的马儿远去了,消失在人群中。
河汐摸摸脑袋,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牟足了劲,做好心理准备准备进府面见自己的爹娘时,正在这时,又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忽然疾驰从她眼前略过,这次,却是直接把她撞了个大马翻。
河汐一屁股栽在地上,疼得直龇牙咧嘴,那男的面色异常惊恐,手里还拽着什么东西,但脚步却不曾停下,跑得飞快。
江河汐哎哟喂~
河汐刚要认栽自己刚来到城里见自己的爹娘怎么就这么倒霉时,还没来得及叫唤,耳后便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并从她身边也疾驰略过。
奇怪的声音站住!
河汐看着这情形,后面追上来那男人直比河汐大两三岁的样子,但看起来却很高,很瘦,周身没有什么亮眼的行头,路过河汐时他还看了河汐一眼。
见那二人飞驰而过,河汐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刚将自己撞翻在地上那人是个贼。
不知道从哪来的干劲,她忽然猛然从地上爬起来,赶忙也追了上去。
江河汐站住——别跑,有贼!
她也飞快追了上去,她边跑边喊有贼,但奇怪的是,周遭明明有许多人听见了她的呼喊声,但却没人上来帮忙。
三人逐渐跑进一个死胡同。
奇怪的声音站住——
那贼气喘吁吁,眼见前面是个死胡同了,他灵机一转,忽然拐进了旁边的一处没落宅子,房门没有上锁,房檐上都结蛛网了,那贼进院后还没来得及翻墙逃跑,便被后面追上来的少年一脚踹翻在地,摔了个狗吃屎,痛的直捂腰,连同他先前盗取人家的赃物也落到了地上,少年急忙拾起,不慌不忙,还擦了擦灰。
在那贼脸色如同吃了屎般倒在地上恹恹不起的时候,河汐才带着她那副几乎要被冷风刺破的破铜锣嗓子赶到,两股战战,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看着门内的二人,河汐指着地上那人,喘着着粗气说道:
江河汐有贼…快抓贼……
那贼也是一脸闷声吃了大亏的样子,没想到偷东西不成还落不着好,白挨一顿打,心里想道:那小子牛做的身躯,看起来细细长长一条,没想到力气大的很!
河汐也是累得耗尽了力气,但反观那少年却从容不徐,不仅靠一己之力夺回了自己的东西还打倒了那贼人,河汐倒觉得有些厉害了。
贼人趁河汐二人不备,忽然就爬上墙翻了出去,急得在门口的河汐大叫。
江河汐跑了!哎,他,跑了!
河汐虽然嘴上喊得很卖力,但脚却不再动一步。此时,少年才收起了那物件,面带微笑走到河汐面前,将她搀扶进来。
河汐急得嗷嗷叫。
江河汐你的东西呢?那贼人没有伤害到你吧?
见河汐如此着急,那少年只是点点头。
河汐松了口气。
江河汐那就好,还好那人没有拿出刀子还是什么来
见河汐拍拍胸脯还没晃过神儿来的样子,那少年只是呆呆笑笑,河汐见他似乎有些呆傻样,也顾不及左右其他了,她得赶紧去见她的爹娘了,不然她们该担心了,河汐转身就要走,那少年似乎有话想对河汐说,想拉却没拉住河汐的手。
江河汐既然没事那我就要走了…我爹娘还等着我呢
正当河汐转身离开的时候,那少年忽然走上前来朝河汐的后脑勺放了什么东西,一股烟儿就钻进了她的脑中,当然,河汐她毫无察觉。
少年站在原地,攥着手中的信物,脸上的表情意味不明。
河汐真的要急死了,几乎是跑回江府门外的,她生怕府内爹娘派人过来找自己又找不到自己的那种担忧,但显然,她担忧过虑了。
河汐站在江府门口,根本就没有人出来迎接自己,也没有慌乱地找自己。
河汐吸了口气,给自己打气道:
江河汐一定是爹爹娘亲他们太忙了,也是,我一个做子女的,怎么能让他们亲自出来迎接呢
江河汐爹,娘,我来了
河汐迈着欢快的步伐,跑进了江府,她能够确定,这是她出生之后十年以来最愉悦的一天。
她时常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像一场美梦,也为这些特别的美景而感动,身心愉悦,尽管她只是居住在一个小山村里,但她从不觉得自己与外界的人有什么不同。
田里稻谷熙熙攘攘,不远处天边连成一片,雁行忙完正坐在自家门外的石头上捧脸看着对面绵延不断的稻田发呆,这时,正在院子里喂鸡的奶奶忽然说道:
奶奶雁儿啊,去把地瓜种一种吧,再过三个月就能吃了
雁行微微一愣,才晃过神,急忙就起身,应道:
#江河汐哦,好
爷爷在一旁用竹条编竹篓。
雁行回屋拿起背篓,拿着锄头,提着一袋种子就往对面山坡上的地里去了。此时雁行才刚走不久,河汐忽然就从屋子里出来,捣鼓着她的纸鸢,试试能不能飞,结果就看到她一个人往对面地那边去了,她把纸鸢往天上丢去。
却一不小心丢到了正在干活的爷爷腿上,爷爷气愤地说道:
爷爷走开!去一边玩儿去!
江雁噢
河汐乖乖走开了。
爷爷虽然当时很生气,但是怒意却转瞬间即逝了,河汐看着姐姐离去的方向,忽然就对自己手中的纸鸢没了兴趣,扔下就朝雁行离开的方向走去了。
雁行正在锄地,旁边的溪流哗啦啦的声音很大,盖过了有人叫她的声音,雁行才放下锄头,正准备休息,这才恍恍惚惚间听到旁边不远处的小树林里似乎传来了叫唤她的声音 ,是个悠长的女声,此刻四周除了哗哗啦啦的水声,安静得出奇,就剩那道幽深的女声了。
雁行忽然就怔住了,愣了一会儿,身体都有些微僵了,可还是清清楚楚听见那女声从树林里面喊道:
奇怪的声音——雁行,陈雁行——
这回雁行脑子里有些发懵,只听见那女声不停的叫唤自己的名字,而雁行此时此刻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道,忽然就朝那小树林走去——
她缓慢来到那树林里,前面有几块大石头伫立林间,一道溪水从林间穿插过,奔流而去,那声音还在继续。
平常雁行也来过这里,就是放牛,牵牛回家,平常也没有异样,现在这声音看来似乎是从那几块大石头中间传出来的。
溪水滔滔不绝的响声还在耳边萦绕,雁行不知不觉就来到了那石头前,身在此片树林中只觉得一股寒意。
雁行在那高大的石头前站住了,那声音果真是从眼前这块大石头缝中发出来的,她似乎还带着些哭腔:
奇怪的声音雁行,你终于来了,我等得你好辛苦
回声在树林溪间回荡。
此刻雁行还在一头懵状中,那石头继续说道,有些嘤嘤的声音。
奇怪的声音雁行,你觉得在这里的生活如何?可有觉得辛苦不甘?
那声音直击雁行的灵魂,此刻她两眼放空,直直看着那高大却什么都没有的石头,摇了摇头。
#江河汐不曾
那边似乎冷笑一声,声音有些刺破耳膜。
奇怪的声音雁行,你该醒了,你要记得,这里的一切,对你来说这恰到好处精彩的全部,都是假的
雁行被她突如其来转变的态度吓到了,她现在也全然发懵,全身动不了。
#江河汐你是谁
奇怪的声音我是谁并不重要
奇怪的声音重要的是,雁行,你一定要记得我说过的话,往后你所面对的一切,全都是一场梦罢了
奇怪的声音切不可在梦中久久徘徊,要早些醒来
奇怪的声音那时,再来找我吧,来解救我,我在这里等你
#江河汐我..
雁行想说话却发现怎么都吐不出一个字来,全身也完全动不了了,忽然,那女声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奇怪的声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那声音一直在雁行脑子里萦绕,她的脑子和耳朵要炸了,觉得耳膜都要撕破。顷刻,雁行闭着眼睛,咬紧牙关,忽然,那声音就顿时消失不见了,无影无踪,徒留寂静得连心脏突突声音都能听见的雁行愣在原地,全身发麻,终于可以动了。
回过神来,雁行松了口气,再看那几块伫立的大石头,感觉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黑雾,不过好像也就是普通的大石头吧,和之前放牛路过时的一样,好像刚刚无事发生。
不过刚刚那声音,那场景太真实了,雁行摸摸自己的胸口,心跳动得似乎格外快,而且似乎一摸还有些痛,刚刚她说了什么,也来不及顾瑕了。
雁行只觉得头昏脑痛,捂着心慌的胸口就想赶快离开这个地方,但是就是感觉脚下灌了铅似的怎么都走不快,越着急越走不快,四周安静得出奇,就当雁行来到那溪边正要跨过去时,一只手迎面拍在了她的肩上。
把雁行吓得一激灵。
#江河汐阿琦!
雁行抬头一看,是她的好友长琦,对面山坡上刘爷爷家的孙女,她离开陈家村好几年了,现在终于回来了,见到长琦第一眼,雁行有些认不出,但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惊喜。
#江河汐你怎么回来了?
刘长琦我回来看你啊!
雁行很开心,她们在一起长大,一起玩了很多年,彼此都非常挂念。
正想要寒暄但是想到刚刚遇到的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雁行的后面有些发毛,急忙拉着长琦的手往树林外走。
#江河汐走,阿琦,我们出去再说
刘长琦哎,怎么了…
雁行把长琦火急火燎带出那诡异的树林后,才松了口气,急忙问道:
#江河汐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刘长琦是河汐,刚刚我来找你,问她你在哪里,她说好像看到你往这边来了我就来了
雁行看了一眼那边河汐的方向,她还在田里傻乎乎地拨弄着狗尾巴草。
刘长琦对了,你在里面干什么呢
雁行的呼吸忽然就紧张了起来,拉着她急忙快走,边走边说道:
#江河汐快走,我跟你说,我刚刚……啊..
雁行正想要说出口忽然心脏一阵绞痛,痛得她都直不起身子来了,说不了话,长琦见状吓坏了。
刘长琦怎么了?雁行,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雁行的心脏阵阵绞痛,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情况,雁行想到了什么,强忍着疼痛被长琦搀扶着离开了,雁行只是摇摇头。
刘长琦喂,你怎么了?不要吓我
来到刚刚播种的田边,河汐还在田坎上到处拔狗尾巴草,见到长琦搀扶着雁行到岸边坐下,她也是一脸懵,一脸茫然的样子。
雁行坐下,大口喘着气,现在好多了,刚刚呼吸都痛。
长琦担忧看着河汐说道:
刘长琦你姐怎么了?你怎么也不关心关心她
刘长琦她不会生什么大病了吧
看着二人,河汐只是呆呆地摇摇头,然后睁着无辜的眼睛望着,又去摘狗尾巴草了。
雁行摇头,然后一把拽过长琦,在她面前试探性地说道:
#江河汐我刚刚…
听闻故友刘阿琦那丫头从远在他乡的临安城回来了,本来还在田边玩水的河汐一听到这个消息,就马不停蹄地直奔她家里去了,连弄脏的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整个人显得冒冒失失的。
河汐刚踏进她家院子,大喊一声,就打断了屋里一行人的对话,河汐跨进门,里面站着好多人,忽然就被河汐那一声叫喊声给打断了,河汐弱小的身躯便瞬间气势被压了下来,河汐有些害羞地红了脸,站在一边的比她大一岁的阿琦此刻也乐开了花,急急忙忙走来了。
刘长琦河汐!
大人们也只是看了一眼,然后等到二人离开后继续开始之前的谈话,当做无事发生。
阿琦把河汐拽到了门外面,兴高采烈。
河汐看着从城里回来后打扮得光鲜艳丽的阿琦,穿着新衣服,第一时间是替她感到高兴,看她的脸上似乎多了很多愉悦的感觉。
河汐牵着阿琦的手。
#江河汐阿琦,临安城那边好玩吗?是不是有很多新鲜的玩意儿
刘长琦有啊,有很多好看的花灯,还有木头雕刻的马,还有糖做的小人,可多好玩的东西了,还有很多好吃的
刘长琦不过我吃不惯,还是喜欢我阿奶给我烙的糖包
阿琦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而河汐此刻却露出了一点羡慕的神情,是啊,她长这么大,还没有去过临安呢,也不会有父母接她和妹妹去逛街市这种。
这么多年,她已经逐渐接受自己无父无母是个孤儿了,在替阿琦感到过一番高兴过后,河汐把她拉到一边她们二人的“秘密基地”去,看着周围满是她们一起摘的花,和折的那些花环,河汐忽然伤感道:
#江河汐阿琦,其实我有些羡慕你
#江河汐我就没有父母
河汐漫不经心说道,阿琦则是笑了一下,那双桃花眼弯弯露出傲气的神情。
拍着河汐的背说道,
刘长琦哎呀不会的!
刘长琦别说这些,你父母他们只是去远的地方了,他们说不定有些事还没办完,等到办完,一定会回来接你和你妹妹的
刘长琦陈河汐,不要自暴自弃
刘长琦连我阿爷阿奶都说你的爹娘肯定会回来找你的
刘长琦你看我
刘长琦这么衰,我娘还不是回来找我了
听完阿琦这一番话,河汐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终于露出了笑容,河汐拉着她的手。
#江河汐嗯知道了
#江河汐阿琦,你愿意一辈子当我的好伙伴吗?
#江河汐我们一直在一起玩好不好
刘长琦那可不行
刘长琦我以后是要被我爹娘接去临安城住的,不会一辈子待在陈家村
刘长琦怎么,我刚刚运气变得好一点,你就想咒我一辈子待在这里吗?那不行,我要和我爹娘住在一起
#江河汐啊,这,那好吧
河汐忽然露出了失落的神色。
然而阿琦忽然趴在她肩上吓她一跳。
刘长琦哈!骗你的
刘长琦我很仗义的
河汐感到奇怪。
刘长琦我真的很想我的爹娘,当然想和他们一直待在一起
刘长琦但是你是我的好朋友,我也希望你往后可以和我们一同去到临安城
#江河汐嗯
#江河汐会的
虽然河汐知道她往后跟阿琦一样去临安城的可能性不大,但此刻她还是很开心,二人在梧桐树下仰着头咧嘴笑。
刘长琦哈哈哈哈,对了,说到你妹妹呢?
#江河汐在家睡觉
刘长琦雁行还是那么懒,嗜睡
河汐没做声。
此刻夕阳落下,从梧桐叶中穿过,落到二人脸上,暖洋洋的,河汐至今记得,阿琦那双桃花眼那抹微笑在阳光下显得很迷人,她当时是真的就想那刻时光定格,然而她也不会料到她往后的人生会过得无比苦楚。
……
如今这些回忆已经是十年前了,现在的河汐也已经和当时在陈家村时完全不一样了,她也早已离开了陈家村,她也果然,离开了陈家村。
每时想到这里,河汐的眼眶都会湿润,但她也从不会让眼泪轻易从眼眶滑落。她和阿琦的友谊,还有在陈家村时的过往,尽管现在十年过去,早已物是人非,但那些过往种种在她心中都是万分珍贵的,尽管再也回不去,但那是属于她心底个人的宝藏,就让他永久尘封吧。
江河汐哎哟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