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搬运
相柳指尖抚过信纸,墨痕尚带着一丝浅淡的清香,是蓁蓁独有的气息。信中寥寥数语,将军中情况与石先生所说之人形貌、举止尽数写明。
毛球站在他肩头,啾啾道:王姬还说你要照顾好自己,一切以自己的安危为重。
相柳嘴角不自觉勾起笑意,指尖轻叩膝头,脑海中飞速运转。
“是皓翎的人。” 他低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西炎王对蓁蓁心存愧疚,如今更专注于平衡诸子势力,绝不会在此时派人窥探。而七王前些日子被削去兵权,禁足于府邸之中,自身尚且难保。至于五王,此刻正急于拉拢各方势力,恨不得辰荣旧部归降于他,又怎会自断臂膀,派人惊扰蓁蓁。
排除所有可能,唯有皓翎嫌疑最大。皓翎王素来心思深沉,一边与西炎维持表面和睦,一边暗中关注大荒各方异动,辰荣王姬尚存,他绝不会坐视不理。而信中提到那人清俊挺拔、行事沉稳有度,听起来很像是那位。 相柳脑中闪过一个名字 —— 蓐收。皓翎王亲传的弟子,骁勇善战,忠心耿耿,也是皓翎王最信任的人,派他前来探查,再合适不过。
想通此节,到了府邸立马提笔蘸墨,准备回信,将心中所想与五王阴谋尽数告知蓁蓁。
相柳落笔沉稳,将五王的计划一字不差写于信上,末了添上一句:“五王急功近利,不足为惧,粮草可假意收下,用于残军补给,静观其变即可。”
他写完,将信纸折好刚要绑到毛球腿上。指尖一顿,算算日子,蓁蓁快来月事了。偏偏还喜好食用寒凉之物,每次疼的“死去活来”。
相柳轻叹一声,叮嘱道:“信送到之时,告诉她:这两天切记莫吃寒凉之物,多喝些温热的汤水,仔细照料自己。让风花雪月多看着些。”
毛球听懂啾啾叫了两声,振翅飞起,转瞬便消失在天际,朝着清水镇的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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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炎山,朝云峰。
小夭前两日已祭拜完母亲西陵珩的陵墓,却一直未见西炎王。如今得了号召,便和玱玹赶往朝云殿。
“孙儿玱玹,拜见祖父。”
"外孙女小夭,拜见外祖父。"
“都起来吧。”
小夭起身,毫不客气地径直走到西炎王榻边坐下,神态亲昵自然,反倒是玱玹,依旧恭敬地站在下方。
西炎王的目光落在小夭脸上,细细打量,忽而叹道:“你长大了。”
小夭摸了摸自己的脸::“是不是和我小时候不太像,也不太像娘亲和父王。”
西炎王眼中掠过一丝追忆:“倒是有几分像你外祖母。你外祖母当年,美貌与才华冠绝大荒,追求她的才俊能从朝云峰排到山脚下。”
小夭想了想,笑道:“那我外祖母一定是个绝世美人。”
西炎王低笑几声,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玱玹,神色瞬间变得淡漠严厉:“我还以为,你在皓翎做惯了寄人篱下的质子,早已忘了西炎的路。”
玱玹上前一步,撩衣跪倒,声音沉稳有力,没有丝毫犹豫:“孙儿不敢。孙儿此次回来,想要这西炎山。”
西炎王身子微微坐直,逼视着他:“你的王叔、你的堂弟们,个个都想要。想要可以,自己去争,自己去抢!我不会帮你,就像我不会帮他们一样。就算我把这江山双手奉上,你没本事,也守不住!”
玱玹叩首:“孙儿明白。孙儿会凭自己的力量,拿到一切。”
西炎王盯着他看了一瞬,挥了挥手,语气疲惫:“朝云峰还是你的家,凤凰树还在,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但记住,从今日起,你是西炎的王孙,不是皓翎的质子,你的敌人,就在这宫殿之内。”
说完,看向身旁的小夭:“你既回来了,便多住些日子,陪陪我这老头子。”
小夭心中一暖,屈膝行礼:“谢谢外祖父。”玱玹也起身,恭敬地后退。两人并肩走出了朝云殿。
殿外,凤凰花正开得热烈,一如三百年前。
两人回了儿时所居的宫殿。不多时,侍女轻声通传,说是辰荣氏的馨悦小姐前来拜见。
玱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辰荣馨悦,辰荣王室的贵女,自幼聪慧,容貌秀丽,在中原氏族中颇有声名。
片刻后,一道粉色身影缓步走入殿内。辰荣馨悦身着一袭粉罗裙,梳着精致的发髻,头戴珠翠,却不显俗气,反倒温婉大方。
玱玹脸上挂起笑容,寒暄道:“贵客来访,有失远迎。”
馨悦微微福身算是回应,目光不自觉地看向玱玹。早前在中原宴席上,她初见玱玹,便被他的气度与才华吸引。彼时玱玹虽寄人篱下,却眼神坚定,谈吐不凡,绝非池中之物。如今再见,他已回到西炎,愈发沉稳内敛,让她心中好感更甚。
她收敛心神,又向小夭温和行礼:“馨悦见过皓翎王姬。久闻王姬美貌聪慧,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小夭看着眼前温婉有礼的女子,笑着回应:“馨悦小姐不必多礼,久仰辰荣氏大名,今日能相见,亦是缘分。”
馨悦嘴角含笑,举止得体,言辞恳切,进退有度,尽显大家闺秀风范。刻意多与玱玹搭话,言语间满是敬佩,玱玹虽神色平淡,却也礼貌回应。小夭看在眼里,心中了然,辰荣氏虽没落,却依旧是中原大族,若玱玹能与辰荣氏交好,对他争夺储位大有裨益。
馨悦略坐片刻,便起身告辞,没在过多打扰。离去时,再次看向玱玹,眼中情意暗藏,转身缓步离开殿宇。
玱玹望着她的背影,神色平静,心中却已有盘算。辰荣馨悦代表着辰荣氏,此人可用。
青丘,涂山府邸。
庭院中繁花似锦,香气袭人,却驱散不了殿内的压抑氛围。
涂山璟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语气诚恳:“意映,我知这些年你在青丘操劳,侍奉祖母,打理家事,辛苦万分。但我心中早已心有所属,对你只有愧疚,并无男女之情。这婚约本就是母亲当年仓促定下,你我二人无情无义,强行结合,只会耽误彼此一生。”
顿了顿,继续说道:“只要你同意退婚,涂山氏愿意倾尽所有补偿你。黄金万两,良田千亩,或是大荒内任何珍稀宝物,你尽可开口。我亦会向大荒各族说明,是我涂山璟负你,绝不会让你背负半分骂名。”
防风意映指尖轻抚杯沿,闻言抬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涂山璟,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以为用些钱财宝物,便能抵消这婚约带来的荣辱?我防风意映虽是女子,却也不是任人摆布之辈。”
她站起身,身姿挺拔:“这婚约,我不同意退。当年你失踪十年,我身着嫁衣守在青丘,替你尽孝,为你支撑门户,全大荒都知我防风意映是你涂山璟的未婚妻。如今你平安归来,一句心有所属,便想毁约,将我置于何地?防风氏的颜面,又该往哪放?”
涂山璟眉头微蹙,心中无奈。他知晓防风意映的骄傲,也明白她不肯退婚,并非对自己有情,而是为了防风氏的颜面,为了她自己的尊严。可他心中只有小夭,绝不可能娶防风意映。
“意映,我知你委屈,可感情之事,无法强求。你我皆是身不由己之人,何必互相折磨?” 涂山璟语气放缓,带着一丝恳求。
防风意映冷笑一声,眼神冰冷:“折磨?涂山璟,你爱上别人,便想全身而退,哪有这么容易。这婚约,我死都不会退。你若执意要娶那皓翎王姬,尽管去做,我倒要看看,大荒之内,谁敢嫁一个有婚约在身的涂山族长,谁敢嫁一个背信弃义的涂山璟。”
说完,转身拂袖离去,留下满室清冷。
涂山璟坐在原地,神色落寞,心中满是无力。退婚之路,艰难险阻,可他为了小夭,绝不会放弃。哪怕背负骂名,哪怕放弃族长之位,他也要解除这婚约,给小夭一个名分,一个安稳的未来。
防风意映绕过长廊,行至一处偏僻僻静的角门。一道身影立在阴影中等候,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与涂山璟相似的轮廓,却少了温润,多了几分阴鸷与锐利 —— 正是涂山氏大公子,涂山篌。
见她走来,涂山篌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如何?他仍是执意要退婚?”
意映:“我天天看着璟,想着你,我快疯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我摆脱这婚约?”
涂山篌眸色一沉,把她揽入怀中,柔声哄道:“快了,等璟彻底垮了,等我坐上族长之位,我就废了他,八抬大轿娶你。”
意映埋在他怀里,哽咽着:“可我好累……”
涂山篌亲吻她发顶:“我知道你苦。可你想想,等我们赢了,整个涂山氏都是我们的。现在退婚,我们就满盘皆输;不退,我们才有未来。 听话,别再提退婚。”
“我自然不会让他如愿。” 意映压下心中不满,抬眸时眼中再无半分温婉,只剩冰冷决绝,“全大荒都知道我是他涂山璟的未婚妻,我为他守了十年,操持家事,侍奉祖母,如今他想另娶他人,绝无可能。”
“你放心,” 涂山篌低声道,“我会助你稳住婚约,拖住涂山璟。只要他一日不能娶小夭,一日不能安心继位,我们便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