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搬运🚫
西炎王城,王宫深处。
西炎王端坐于龙椅之上,批阅奏折至深夜,殿内灯火通明,气氛肃穆。一名内侍匆匆入内,神色慌张,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启禀陛下,前方有急报!”
西炎王放下手中朱笔,抬眸看去,语气沉稳:“何事如此慌张?”
“七王殿下…… 七王殿下听闻辰荣王姬与相柳藏匿于清水镇凌霄阁,擅自调动麾下私兵三百人,前往围杀,欲斩草除根!” 内侍磕头不止,大气不敢出,又补了一句,“陛下,探子传回密报,那三百私兵,几乎被王姬与相柳二人斩杀殆尽,仅余五人活命。王姬手下留情,留那五人回去,给七王带话。”
“你说什么?”
西炎王的声音沉了几分,不是震怒,反倒带着一丝难以置信,随即才被滔天怒火席卷。
“逆子!竟敢坏朕大事!”
他费尽心思,只想将外孙完好无损地带回身边。可他那个好儿子,为了争功,竟自作主张派三百人围杀,这般愚蠢狠戾,险些让他彻底失去这唯二的外孙女。怒火中,探子的话又在耳畔回响——三百私兵,二人尽灭,仅留五人,还是手下留情。
一丝复杂的情绪悄然漫上心头,压过了些许怒火。亏欠那孩子的本就多,如今又因七王的鲁莽,让她不得不亲手沾染鲜血,以杀自保。可与此同时,心底又生出几分难以掩饰的欣赏,三百训练有素的私兵,竟被她与相柳二人杀得几乎片甲不留,这份实力,放眼大荒年轻一辈,寥寥无几。
欣赏之下,藏着深深的忌惮。
那孩子是辰荣王姬、亦是赤宸之女,身负王室与辰荣旧部的潜在号召力,如今身边又有相柳这个大荒第一高手坐镇,两人联手竟有如此威慑力,若是有朝一日心生反意,西炎朝堂,怕是无人能制。
“传朕旨意!” 西炎王声音震怒,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即刻收回七王麾下所有兵权,禁足王府,无朕旨意,不得外出!另外,派人全速赶往边境,务必寻到王姬,暗中护送,确保她周全,不得有半分怠慢!”
“遵旨!” 内侍不敢耽搁,匆匆领旨退下。
西炎王望着殿外沉沉夜色,眸色复杂难辨——终究是没能护好那个孩子,竟让她成长到这般强悍的地步,连他都要生出忌惮之心。
而他也清楚,经此一事,蓁蓁绝不会再轻易相信西炎之人,更不会乖乖随他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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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疾驰在夜色之中的几人已弃了天马,穿梭在连绵起伏的山林间。
陈蓁蓁一身素衣,长发简单束起,步履轻快,神色沉静。
相柳伴在她身侧,白衣不染尘埃,银发随风轻扬,看似散漫随意,实则周身气息始终紧绷,将她护在最安全的范围之内。
风花雪月紧随其后,一人探路,一人断后,默契十足。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林木,防范着暗处可能出现的偷袭。
一路西行,景致逐渐荒凉。
葱郁林木渐渐变得稀疏,土地裸露,残垣断壁随处可见,随处能见到当年战场遗留下来的痕迹。
这里是曾经的辰荣王宫旧地。
曾经鼎盛辉煌、威震大荒的王朝中枢,如今只剩满目疮痍,一片荒芜。
陈蓁蓁脚步渐缓,目光扫过这片破碎山河,心口微微发闷。
她自幼在这里长大,王宫的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是她整个童年的天地。辰荣王抱着她在殿阶上晒太阳,教她认字,教她握剑,教她何为家国,何为大义,何为风骨。
那时她尚且年幼,不知乱世疾苦,不知身世飘零,只知自己是辰荣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王姬,被辰荣王捧在手心。
可如今,物是人非,山河破碎。
“再往前,便是当年赤宸将军驻守过的旧营。” 相柳轻声开口,打破沉默,“义父曾经来过一次,此处尚有几位忠心的旧部,隐于山林,不肯归降西炎。”
陈蓁蓁眸色微动:“你是说…… 他们还在?”
“是。” 相柳点头,目光温柔地看着她,“他们守的不是江山,是故人信义。”
行至正午,山林深处终于出现一片隐蔽的营地。
看似简陋破败,却布着精妙阵法,灵力隐而不发,显然是高手布置。刚靠近,几道凌厉身影骤然闪出,手持利刃,气息冷冽,瞬间将四人团团围住。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辰荣旧地!”
为首的是一位须发半白的老将,面容刚毅,伤痕交错,一身陈旧铠甲,眼神如鹰,一看便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老兵。
相柳上前一步,气息微放,却无杀意,将陈蓁蓁护在身后。风花雪月也立刻挡在蓁蓁两侧,神色警惕,周身灵力微起,随时准备着。
相柳率先开口:“故人之子,前来求见。”
老将目光如炬,落在相柳身上,骤然一震:“你是…… 九命相柳?”
相柳颔首,侧身让出身后之人。
老将这才把目光转向陈蓁蓁,在看清她面容的那一刻,瞳孔猛地收缩,踉跄后退半步,失声颤抖:
“你是小王姬?你还活着……”
陈蓁蓁心头一紧:“老将军认得我?”
“老夫是赤宸将军麾下旧部,姓卫。” 老将眼眶泛红,连忙将一行人引进营地。
营中虽简陋,却整齐干净,人人神色肃穆,虽历经国破家亡,眼中仍有不灭的火光。
进入最深处一间石屋,卫老将军屏退左右,屋内只剩陈蓁蓁、相柳与他三人。
风花雪月守在石屋门外,一左一右站立,警惕地环视四周不许任何人靠近。哪怕是另外几位老将,也被礼貌地拦下:“王姬与军师在里面议事,几位老将军不便进去,还请海涵。” 虽只是侍女,却因常年伴在陈蓁蓁身边,见过大风大浪,气场丝毫不弱,营中旧部见她们忠心耿耿,也并未为难。
“老将军,我今日前来,是想求一个真相。” 陈蓁蓁声音微哑,却异常坚定,“我想知道,我是否为辰荣王的亲生骨血。”
卫老将军沉默良久,长叹一声,声音低沉而沧桑,缓缓揭开那段被大荒尘封数百年的往事。
“王姬,你猜的没错。你的确并非辰荣王所出。”
陈蓁蓁指尖猛地一颤。
“你的母亲,是西炎的王姬西炎珩,当年在大荒风华绝代,光耀西炎。”
“你的父亲,是辰荣赤宸 —— 我辰荣最勇猛的将军,最忠义的将领。”
“你还有一个姊妹。”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
石屋内一片死寂。
陈蓁蓁站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凝固。
猜中了开头,猜中了过程,却在真正听到真相的这一刻,仍控制不住心口翻江倒海的酸涩与震撼。
“当年,珩王姬与赤宸将军是真心相爱,情投意合,私定终身。” 卫老将军声音低沉,“只是那段感情,不为西炎王室所容,不为大荒礼法所许。西炎王震怒,强行将王姬远嫁皓翎,以断两人念想。”
“可谁也没想到,王姬那时已怀了身孕。”
“一胎双生。”
“两个女婴,同日、同时、同胎降生。”
陈蓁蓁捂住心口,呼吸微促。相柳立刻上前,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珩王姬生下你们姐妹二人,忍痛分离。一个送往皓翎,明正言顺,成为皓翎大王姬。一个由我送回赤宸将军身边,带回辰荣抚养。”
“她给你们取名 ——”
卫老将军声音轻轻一颤,带着无尽的心酸。
“小夭,蓁蓁。”
“这两个名字,是你们的母亲亲自取的。”
一字一句,如诗如歌,如刀如刻。
陈蓁蓁瞬间红了眼眶,泪水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原来如此。
原来一切都有根源。
原来她与小夭之间那种刻入骨髓的亲近、无需言语的默契、血脉相连的悸动,从来都不是偶然。
她们是一母同胞。
是母亲倾尽心血、忍痛分离的一双女儿。
是诗经里最温柔、最圆满的一句期盼。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她却直到今日,才知晓自己名字的真正来历。
“我少时被将军所救,后又得了王姬之恩。从此一直效忠他们二人。因此去往西炎也方便些,可赤宸将军踏入不了西炎境内,只能由我将你抱回辰荣。起初,大将军不忍珩王姬骨肉分离,想让两个女儿都留在珩王姬身边。而珩王姬知道她二人此生再无可能,不复相见,便把其中一个女儿送往辰荣留作将军的念想。他们一直在为彼此考虑。且当年皓翎的医师们都诊断珩王姬是单胎,所有人都这样认为。可谁曾想竟是双胎,这样一来根本无法解释。人言可畏,以讹传讹。所以两个孩子必须送走一个,让外界都以为王姬的确是单胎没有损失皇家颜面。”
“那时并不太平,边境混乱。大将军无法把尚在襁褓的你带在身边照顾。辰荣王知晓一切,主动提出过继,当即将你封了王姬。多年来待你视如己出,视若珍宝,亲自抚养,从无半分怠慢。” 卫老将军回忆着过往,声音哽咽。
“大将军…… 战死于沙场之前,最放心不下的,也是您。”
陈蓁蓁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一直以为自己是辰荣遗孤。
是国破家亡后的弃子。
是无根飘萍。
可原来,有视她如命的养父。也有爱她的生父,有疼她的母亲,更有隔着大荒却血脉相连的亲姐妹。
她不是无依无靠。
真相如潮水般涌来,将她整个人淹没。
可这份爱,却被家国、战火、权谋、王权层层掩埋,沉埋百年,不见天日。
“我知道了……”
良久,陈蓁蓁轻声开口,声音微颤,“多谢老将军告知真相。”
相柳一直站在她身侧,沉默守护。轻轻替她擦去眼泪:“你有辰荣王的养育之恩,有赤宸将军和珩王姬的牵挂。你不是一个人。”
陈蓁蓁勉强笑了笑,转头看向卫老将军:“我想去祭拜父王和赤宸将军。”
“老臣带路。”
辰荣王陵与赤宸衣冠冢相邻,皆在旧宫后山,草木葱茏,寂静无声。
陈蓁蓁一步步走上石阶,每一步都无比沉重。
她先在辰荣王墓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这位是真正养她长大、护她周全、疼她入骨的人。
没有血缘,却胜似血亲。
“父王,我回来了。”
“我知道所有的事了。您放心,我不会丢了辰荣的风骨,不会丢了您教我的一切。”
“我会永远记得您。”
盯着辰荣王的墓碑看了一会,泪水又落了下来。
风花雪月静静站在一旁,眼眶也红红的,却不敢出声打扰,只是默默陪着她。雪月悄悄从怀中取出帕子,递到陈蓁蓁手边,低声道:“王姬,别哭了。陛下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到您难过。”
陈蓁蓁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犹豫一瞬,又在赤宸墓前跪下。
这是素未谋面、却流淌着相同血脉的父亲。
是为家国而死、为情义而亡的大将军。
是给了她生命、却来不及看她一眼的人。
陈蓁蓁只是安静上了一柱香,张了张嘴欲说还休,最后还是一句话没能说出口。相柳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大将军知道你来看他了,一定很欣慰。”
风吹过林间,树叶沙沙,似是回应。
相柳静静立在她身后,白衣胜雪,目光温柔。
见过她笑,见过她闹,见过她娇,见过她韧。
却第一次见她如此沉静哀恸。
不是软弱,是宿命压肩。
祭拜完毕,陈蓁蓁站起身。眼底已无悲戚,只剩沉静如渊的坚定。
“相柳,该我们开始了。”
相柳眸底微亮,淡淡颔首:“好。”
两人步入残破的正殿,风穿空窗,发出低沉呼啸。风花雪月守在殿外,隔绝一切打扰。
陈蓁蓁站在大殿中央,望着空荡荡的王座,声音平静却有力。
“西炎王想将我掌控在手,既念亲情,又防我作乱。七王蠢钝,想杀我争功,却弄巧成拙,惹火烧身。皓翎那边,小夭尚不知我身份,皓翎王态度如何也未知。玱玹野心勃勃,迟早会盯上我。而辰荣残军、流民、散兵,皆在等一面旗帜。”
转身,看向相柳:
“我是辰荣王姬,是赤宸之女,是西炎珩的女儿。我的身份,是最利的刀,也是最毒的药。用得好,可聚人心、复家国、定大局。用不好,便会引火烧身,万劫不复。”
相柳倚柱而立,银发垂落,语气淡漠却精准:
“西炎内部不稳,诸子争储,正是可乘之机。七王被禁足,西炎王心有愧疚,短期内不会对你下手,只会暗中保护。我们可利用这一点,收拢旧部,建立据点,积蓄力量。”
“我要做的不是复国。” 陈蓁蓁轻轻摇头,目光深远,“辰荣已亡,百姓厌战。我要做的,是护辰荣遗民,守故土安稳,揭百年真相,不让过往情义白白埋没。”
我要的从不是天下。
是公道。
是安稳。
是给所有死去的人一个交代。
相柳脸上浮现出赞许之色。
“那第一步,便是收拢旧部、掌控粮草、建立情报网、摸清西炎兵力布防。我在军中多年,有人脉、有旧部、有布局。你有名分、有大义、有王室声望。你主明,我主暗。你聚人心,我掌杀伐。”
陈蓁蓁抬眸,与他对视。
两人目光在空气中交汇,无需多言,已然心意相通。
从前是儿女情长,从此是家国并肩。
从前是庇护与依赖,从此是战友与生死。
“西炎朝堂乱,我们便借乱而起。”
“皓翎势力动,我们便以静制动。”
“有人想利用我们,我们便反过来,利用天下棋局。”
声音不高,却在空旷大殿中回荡,带着千军万马之势。
相柳亦淡淡勾唇,冷冽的面容柔和几分:“我守辰荣,亦守你。”
风穿大殿,卷起她的衣袂与他的银发。
残阳穿过破窗,落在两人身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前路是刀山火海,是权谋漩涡,是乱世烽烟。
可两人并肩而立,身后还有忠心耿耿的风花雪月,便无所畏惧。
家人们想要点赞,点起来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