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搬运
“多谢二位。” 玟小六拱手一礼,态度谦和。
她不好意思打扰舱中小两口的独处,便默默立在船头,任由河风拂过衣袂,只当自己是个不起眼的过客。
船舱之内,陈蓁蓁的目光牢牢锁在那道单薄背影上,心绪翻涌,神色复杂难辨。
那是她血脉相连的姊妹,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此刻近在咫尺,她却连一句 “小六” 都不能唤出口。
相柳将她眼底的酸涩与挣扎尽收眼底,抬眼望了望天,指尖微动,悄然捻了个诀。
不过瞬息,晴空骤暗,乌云滚滚汇聚,毫无征兆的细雨簌簌落下。
玟小六猝不及防,只得抱着手臂匆匆钻进船舱,略带歉意地开口:“不好意思,突然下雨,我进来避避。”
“无妨,小公子请坐。” 相柳声音清淡,听不出喜怒。
“多谢二位。” 玟小六再次道谢,规规矩矩坐在角落,不敢多言。
雨来得急,去得也快,不过片刻便云开雨歇。玟小六不好意思再叨扰,对二人笑了笑,又转身回到船头。
陈蓁蓁眼底掠过一丝失落,鼻尖微微发酸。
相柳看在眼里,沉默片刻,又一次抬手施法。
方才散去的乌云再度聚拢,淅淅沥沥的雨丝重新落下,比刚才更密了几分。
“真是对不住,这雨又下起来了。” 玟小六一脸窘迫,只得再次退回舱内。
“公子安心坐着便是,不必如此拘谨。” 相柳强忍着无奈,语气依旧平和。
玟小六讪讪落座,一面偷偷打量眼前这对气质出众的男女,一面连连致歉:“实在打扰二位了。”
“公子要往何处去?” 陈蓁蓁强压下心绪,随口寻了个话题,打破沉默。
“并无目的地,只是四处闲逛。方才仓促叫船,不知船上已有二位,若有不便,我即刻下船便是。” 玟小六诚恳道。
“不妨事,我与娘子也是闲游散心,多一人同行,反倒热闹。” 相柳不动声色地握住陈蓁蓁的手,笑意温和地看向她
娘子……相柳还真是撩人于无形啊。
陈蓁蓁心头微颤,很快配合着应道:“是啊,我与相公平日就爱四处走走,不必挂心。”
一声 “相公”,让相柳眼底的笑意更深,气场都温和了几分。
玟小六看在眼里,由衷赞叹:“二位感情真好,令人羡慕。”
“是么。旁人都这般说。” 相柳坦然接话,姿态自然。
陈蓁蓁掩唇轻笑,心底暗道,这人扮起寻常夫君,倒是有模有样。
沉默片刻,玟小六忽然认真看向陈蓁蓁,迟疑着开口:“夫人…… 您身上的气质,很像我一位挚友。”
陈蓁蓁猛地一怔,相柳也微微蹙眉。以玟小六如今的灵力修为,本不可能看穿他们的易容之术。
见二人神色异样,玟小六连忙摆手解释:“公子莫怪,夫人莫怪,我并无冒犯之意,只是气质神态实在太过相像,一时失言。”
相柳回过神,笑意温和:“既是如此,不知小公子这位挚友,是何等模样的人?”
玟小六眼中泛起柔光,毫无防备地缓缓开口:“她是我心里最好的女子,不仅长得貌美,性格也好。永远坚定地站在我这边,纵是我犯了错,也会一味偏袒我。”
“我与她一见如故,相伴相知,只可惜……”
“可惜什么?” 陈蓁蓁追问,心跳不由得加快。
原来自己在小六心中,竟是这般重要的存在。
“可惜她身边后来出现了一个男子,那人性子冷硬,对谁都冷冰冰的,对我更是格外凶。” 玟小六沉浸在回忆里,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完全没察觉舱内气氛的微妙变化。
陈蓁蓁心头一暖,又酸又涩,几乎要落下泪来。
而相柳的脸色则一寸寸沉了下去,嘴角的笑意彻底消失。
凶巴巴的男人…… 这说的分明是他。
直到陈蓁蓁悄悄捏了捏他的手背,他才勉强收敛周身戾气,恢复如常。
“我…… 我有些想她了。” 玟小六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眼底蒙上一层忧伤。
“她一定也在想你。” 陈蓁蓁借着这张陌生面孔,说出了心底最真切的话。
“可我来不及与她好好告别,便匆匆离开,她会不会…… 怪我?” 玟小六垂眸,语气低落。她至今不知,日后该如何面对陈蓁蓁。
“事出有因,她绝不会怪你。” 陈蓁蓁勉强扯出一抹笑,一滴眼泪却终究没能忍住,顺着脸颊滑落。
玟小六顿时慌了手脚:“你、你别哭啊,是我不好,不该说这些惹你伤心。”
相柳早已熟练地取出手帕,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语气平静:“公子莫怪,内子只是想起了失散的挚友,一时情难自禁。”
“是我多嘴了,抱歉。” 玟小六连忙躬身致歉。
“与公子无关。” 相柳扶他坐下,缓缓开口,“实不相瞒,内子也曾有一位情同手足的知己,只可惜身份悬殊,宿命牵绊,此生难以相见。方才听公子所言,不免触景生情。”
“原来是这样…… 真是造化弄人。” 玟小六低声感慨,心中对眼前女子多了几分同情。
就在这时,船夫的声音传来:“公子,岸到了!”
玟小六连忙起身,对着二人拱手道别,伸手就要去摸钱袋,却被相柳拦住:“相逢即是有缘,今日船钱,我与娘子请了。”
玟小六几番推辞,见相柳态度坚决,只得作罢,再度郑重道谢:“二位仁厚,保重!但愿日后,我们还有重逢之日。”
“一定会有的。” 陈蓁蓁轻声应道。
玟小六转身登岸,身影渐渐远去。
乌篷船缓缓驶离岸边,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船舱内的二人才同时散去易容。
相柳恢复白衣银发,面容冷峻,与方才温和寒暄的模样判若两人。
陈蓁蓁望着岸边空荡荡的方向,眼底满是不舍与怅然。
小六,我多想光明正大地唤你一声,多想与你并肩而立,不必遮掩,不必躲藏。
相柳轻轻拥她入怀,用自己的温度安抚着她的失落。
“方才能远远看她一眼,说上几句话,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陈蓁蓁靠在他怀中,声音轻得像风。
相柳收紧手臂,低声道:“会有机会的。”
陈蓁蓁轻轻摇头,目光望向远方,轻声呢喃:“不必了,只要她一世平安顺遂,便足够了。”
只愿你安好。
船行水上,悠悠远去,只留一河碧波,载着两段无法言说的牵挂,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