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搬运
清水镇的晨光带着几分微凉,回春堂的门扉敞开着,却再没了往日的烟火气。玟小六站在门口,一一握住桑甜的手,细细叮嘱着往后的生计。
桑甜红着眼眶点头,哽咽道:“小六,你一定要好好的,不管去了哪里,都要记得回来看看我们。”玟小六笑了笑,用力点头,转身时,却悄悄红了眼眶。深深看了一眼这栋承载了数年伪装与安稳的屋子,终究咬了咬牙,转身踏入了街巷深处。
脚步不自觉间,竟走到了俞府门口。朱红的门扉、庭院里熟悉的海棠花,还有檐下挂着的风铃,都让她恍惚了片刻,还是敲了门。
心底有个声音在反复回响:你会为了我,得罪西炎王和皓翎王吗?
不多时,院门打开,涂山璟从前厅快步走来,素色衣袍纤尘不染,眼底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当看到站在花圃外、神色复杂的玟小六时,他脚步一顿,快步上前,声音里满是关切:“出了什么事?你怎么来了?”
玟小六垂眸,指尖攥得发白,缓缓开口:“西炎玱玹在回春堂后院等着我,他说皓翎王要见我,要带我回五神山。”
涂山璟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宽慰道:“别怕,我陪你去。皓翎王素来贤明,知晓你并无恶意,应当不会为难你。”
“可我不愿见他!”玟小六突然提高音量,声音里带着压抑许久的慌乱与抗拒,“我不想回去,我只想逃,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
涂山璟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已然明了,轻声问:“你要逃?”
“是,我想逃掉。”玟小六抬眸,眼底满是决绝,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逃出去,会很麻烦。”涂山璟语气平静,却早已看穿了其中的凶险——违抗皓翎王的旨意,便是与西炎、皓翎两大势力为敌,往后余生,只会永无宁日。
玟小六点头,脸上堆起一抹虚伪的笑容:“是很麻烦,不麻烦我就不来找你了。”她以为,涂山璟会拒绝,毕竟没有人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赌上整个涂山氏的安危。
可涂山璟却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我帮你。”
玟小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怔怔地看着他:“逃跑就是违抗皓翎王的旨意,玱玹势必会带人追击。如果我们执意反抗,他肯定会下杀手,即使侥幸逃脱了,你也同时得罪了西炎和皓翎。”
“我知道。”涂山璟冲她温柔一笑,眼底没有丝毫畏惧,转身对一旁侍立的侍女吩咐道,“静夜,去准备两套轻便的衣物,再备些干粮和伤药,要最轻便、最不易引人注意的。”
叫静夜的侍女脸色一沉,愤恨地看了眼玟小六,眼底满是不满——她实在不明白,自家公子为何要为了这样一个身份不明的人,赌上自己的一切。可她不敢多言,只能躬身应道:“是,公子。”
与此同时,回春堂后院。
石桌上的围棋已然终局,玱玹落下最后一子,黑白棋子交错间,尽显运筹帷幄的气场。指尖轻叩桌面,神色逐渐不耐。玟小六已经耽搁了许久,显然是在耍什么花样。
钧亦匆匆推门进来,单膝跪地,向玱玹躬身行礼:“主上,属下查探过了,玟小六已不在俞府,想必是察觉了不对劲,提前逃走了。但请主上放心,属下已经在清水镇各处布下天罗地网,各个路口都有重兵把守,他插翅难飞。”
玱玹面色微冷:“辰荣残军那边呢?有没有排查到位?”
“属下已经增派了不少人手,看守各处进山的道路,严防玟小六投奔辰荣残军,他绝对进不了山。”钧亦连忙回道。
玱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怒意,指尖用力攥紧,沉声道:“再去一趟俞府,仔细搜查,务必找到他的踪迹。”
玟小六,我还真是低估了你,竟敢在我眼皮子底下逃跑。今日,我便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你找出来。
俞府大厅内,防风意映正对着钧亦掩面拭泪,肩头微微颤抖,一副柔弱无助的模样,静夜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服侍着,神色间满是为难。
“大人,您说这可怎么办?”防风意映哭的梨花带雨,声音哽咽,“我昨日还见公子在府中收拾行囊,却没想到他竟会不辞而别,连一句交代都没有。这要是让涂山太夫人知晓,我该如何交待啊?”
钧亦看着她这般娇弱可怜的模样,原本紧绷的神色渐渐缓和,语气也软了几分:“二公子的去向,防风小姐可有什么线索?比如,他曾提及要去往何处?”
防风意映故作犹豫,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算计,半晌才小声道:“我昨日无意间看到了公子的行囊,里面的衣物都十分轻薄,不像是去往气候寒冷的西炎,倒像是……去往皓翎的方向。”
“多谢防风小姐!在下告辞。”钧亦闻言,欣喜若狂,连忙起身行礼。
“大人慢走,还望大人能早日寻回二公子。”防风意映微微欠身,语气依旧柔弱。
待钧亦一行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院门之外,防风意映脸上的惊恐与柔弱瞬间收起,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寒意,与方才判若两人。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痕,唇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容。
另一边,辰荣残军大本营深处,营帐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硝烟气息。
相柳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玟小六与涂山璟一同逃亡,玱玹正带人全力追捕。他站在洞口,望着远方的天际,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转身走向陈蓁蓁的营帐。
“玟小六和涂山璟一起逃了,玱玹正在追捕他们。”相柳轻声开口。
可预想中的惊慌失措并未出现,陈蓁蓁只是端着手中的茶盏,轻轻吹了吹热气,神色平静得让人心疼:“她想走便走吧,涂山璟带她走,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笑着看向相柳,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不是吗?”
“……是。”相柳低声附和着,默不作声地看了她许久。他太了解她了,这人总是这样,明明心里难过的要死,却偏偏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不肯让人看见。
陈蓁蓁缓缓起身,经过相柳身侧时,脚步顿了顿,轻轻落下一句:“只要各自安好,便足够了。”
玟小六可能是她的姊妹,可她们却注定要站在对立面,与其日后刀兵相见,不如就此放手,各自安好。
“只要你想,我就能把她带到你身边,让你们说清楚。”相柳背对着她,突然开口。
陈蓁蓁脚步一停,指尖微微颤抖,却没有回头:“不必了。”
她是自由的,不该被这辰荣与皓翎的纷争困住,不该被这不明不白的姊妹关系束缚。何况,她现在也不确定自己这辰荣王姬的身份是真是假。此事太过蹊跷,先是同年同月生,后是血迹相融,可老辰荣王在世时,膝下明明只有她一个女儿,从未有过别的孩子。还有玱玹,小六舍命护他,还唤他哥哥,玱玹是西炎王孙不假,他的妹妹除了阿念——皓翎二王姬外,就只有一个失踪已久的皓翎大王姬!难道,小六真的是那位失踪的皓翎大王姬?
无数个疑问在心底翻涌,陈蓁蓁只觉得心头沉重,思绪万千。
皓翎边境,一家偏僻的客栈外,气氛剑拔弩张。
玱玹站在客栈的院子前,一身玄色衣袍,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钧亦等人团团围住客栈,刀剑出鞘,神色戒备。“玟小六,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再逃,我就打断你的狗腿,把你绑回五神山!”
客栈屋内,玟小六和涂山璟正收拾着东西,准备趁乱突围,听到玱玹的声音,两人心下大惊——他们明明已经绕了远路,玱玹怎么会这么快就追来了?
来不及多想,涂山璟迅速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指尖掐诀,玉符瞬间碎裂,浓郁的迷雾从玉符碎片中涌出,瞬间填满了整个屋子。他一把推走玟小六,语气急切:“你快走,这是涂山氏的迷雾,里面能见度极低,他们看不到你的!沿着后门一直走,就能走出边境,记住,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回头!”
玟小六怔怔地看着他,眼底满是不舍与担忧,却知道此刻不是矫情的时候,只能咬了咬牙,转身冲进了迷雾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迷雾从窗子涌出,越来越浓烈,很快便将整个客栈包裹起来,伸手不见五指,谁也看不见谁。
玱玹心下了然,脸色一沉,厉声下令:“这是涂山氏的迷雾,快列阵防御,不要慌乱,待迷雾散去,立刻搜查!”
“是!”手下众人齐声应道,迅速列好阵型,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玟小六凭借身上佩戴的玉狐狸吊坠,能在迷雾中看清道路,她不敢停留,一路快步奔跑,趁机从客栈后门逃了出去。
很快,迷雾渐渐稀薄,涂山璟深吸一口气,运起灵力,化身成玟小六的模样,缓缓从客栈内走了出去。
“你不是玟小六。”玱玹目光锐利,只看了一眼,便瞬间看穿了他的伪装。玟小六眼底的慌乱与倔强,是涂山璟无论如何都模仿不来的。
涂山璟不再维持玟小六的身形,缓缓恢复了原本的相貌,神色平静,眼底没有丝毫畏惧。
玱玹走上前,语气冰冷,带着浓浓的威压:“涂山璟,你可知你在做什么?为了一个玟小六,公然违抗皓翎王的旨意,你就不怕牵连整个涂山氏吗?”
涂山璟抬眸,目光坚定,一字一句道:“我不是涂山璟,我是叶十七。”
“叶十七?”玱玹一声冷笑,眼底满是嘲讽,抬手便是一拳,狠狠打在涂山璟的胸口。涂山璟猝不及防,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重重撞在墙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如果你只是叶十七,那问题就简单多了。一个无名小卒,杀了也就杀了,涂山氏也不会因此与我为敌。”
此时,已经逃出去很远的玟小六,心里却越发不踏实,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涂山璟的模样,频频回头张望,耳边仿佛能听到打斗的声音。
就在这时,玱玹的声音如春雷般传来,穿透了空旷的边境,清晰地传入玟小六耳中:“玟小六,和你在一起的人是叶十七。而我杀个叶十七,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你若是再不出来,我便当场杀了他!”
玟小六浑身一僵,停下了脚步,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她知道,玱玹向来说到做到,她不能让涂山璟因为自己而死。
她深深叹了口气,擦干眼泪,转身一步步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去,心甘情愿地自投罗网。
玱玹好整以暇地站在院子里,看着玟小六一步步走来,眼底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还算你识相。”
玟小六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昏迷在地的涂山璟身上,声音带着恳求:“我跟你去见皓翎王,绝不反悔。但你要答应我,把涂山璟送回青丘,不许伤害他一根头发。”
玱玹脸色一冷,随即说道:“你的话,我再也不会信了。钧亦,打断他的腿,省得他再跑,也省得有人再为他不顾一切!”
“是,主上!”钧亦立刻上前,带着几个手下,对着玟小六的双腿一顿狠踹。剧烈的疼痛让玟小六瞬间蜷缩在地上,冷汗直流,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求饶。
直到疼得几乎失去知觉,她才缓缓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玱玹,声音微弱,带着一丝依赖与委屈:“哥…哥哥。”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小时候的模样——那时,玱玹还是个会护着她、陪她玩耍的哥哥。
玱玹看着她这副模样,恍惚一瞬,却很快被冷漠取代,冷笑一声:“这时候想起求饶了?早干什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