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还是落了。”从窗外涌入的雪渣扑在谢芷歌的鼻梁上,她冷了些口气,撤开一步,“南诀的使者入城了。”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与除夕撞一块儿去,我还想好好逛逛街呢。”谢蜜抱怨似的嘟囔。
一声号角适时响起,苍茫雄浑,自远处都城门楼传来,响彻大半都城,回音在市坊间穿梭,听到每个人的耳中。待到回音渐落,又有人将号角继续吹响。如此往复循环,直至七声之后,方才终止。
吵吵闹闹的声音逐渐低微,酒楼市坊都安静了下来。路上的行人却越来越多,分离两侧,留出主路,摩肩接踵地站着,翘首望向城门方向,皆面露好奇。
先是微不可闻的响动由远及近地传来,随着时间流逝,响声越来越大,也越发清晰可闻。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震动之音,惹得市坊旁的旗帜与帷幔都簌簌抖动,甲胄刀剑的摩擦之声更是让路旁的行人既惶恐又兴奋。
雪花细细簌簌地飘落,市坊的西侧却渐渐起了雾。
不,那不是雾,而是马匹踏足、兵士行路时激荡起的地面尘埃。被日光一照,昏昏然地扬起小半天幕,半遮半掩地挡住了背后要来的人。
一片灰蒙蒙的纱帐薄雾中,有人影在其中攒动,正中央的那一位格外鹤立鸡群,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比旁侧众人高了许多,虽然看不见面貌身型,却在尘雾中被光芒照亮出黑白分明的锋利剪影,似一道浓重的墨痕。
墨痕剪影逐渐从尘雾之中浮出,显露出清晰的身型与容貌。
一匹皮毛油光水滑的乌黑骏马先行迈出,抓住众人的眼目。肌肉紧实,厚长鬃毛自脖颈垂落,金属制的衔铁勾住皮质的缰绳,延伸出的绳尾末端握在御马之人的掌心。似是见得两侧有如此多的陌生围观百姓,马蹄不安分在地面踏动,行走之时略带焦躁地打着鼻息,让人一眼瞧过,就知道这是匹难以驯服的烈马。
可待御马之人轻轻拍了拍它的颈侧,这匹黑马便似被安抚住了,甩了甩尾巴,放缓了步伐。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将目光上移,望向马背上的那个人。
剑眉星目,容貌年轻且俊美,双眸似鹰隼般锐利,略显深邃的眉目因不带笑意的缘故,又因着许是在战场奔波久了、脸侧瘦得有些凹陷,被周遭乌压压的兵卫一衬,便显得有些阴郁冷寒。一席乌黑盔甲合衬地套在身上,甲面有划痕、也有刀剑磨损的痕迹。腰侧配了剑,寒光凌冽,威势赫赫。
是南诀的将军,夏侯经羲。
这阵仗,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攻打东汉的呢。
以夏侯将军为首,马上之人都是身背长箭,配备长刀,兵士们犹如两翼护在马车两侧,数不清的暗卫们敛了锋芒,垂眸侍立在暗处。
重中之重,便是被南诀众人保护圈内的华丽马车。
五色漆彩绘,绣锦檐饰,珠帘玉幕,辕子中间,是铺了紫貂软缎的座椅。
北风料峭,吹起帘幕一角,有眼尖的人便看到,一名锦衣华服的女子无声地坐在那里,如云乌发高高挽起,朦胧细雪中,她雪白明艳,清灵独秀,仪态不可方物。
不知何时,夏侯经羲已然勒了马,似乎注意到了什么,止住了前去的步伐,立在街上,视线如电,射向暗中窥伺之人。
他是背着光的,黑沉沉的双眸被身后的阳光与尘雾一遮,就连鸦羽般的睫毛也挡不住那股沉重的锐意。望过来时,似刀似剑,锋芒刺人,仿佛能直直望进人心底。不论何人对这样子的目光对视,都会油然而生一种被扣在牢房中审问的错觉。
谢家几人纷纷在被察觉到之前收敛气息,转移阵地。
是敖卿。认出她来的谢别心底一沉。
南诀的公主竟作为使者造访东汉。
“来者不善。”谢过瞬间皱眉,一旁的谢家几人也都脸色难看。
南诀来访的队伍中高手不少,若是他们都上那还有五五开的可能性,可如今能上的仅是谢袅与谢不惊谢作尘三人。
“南诀也真是看得起东汉。”谢不羞指尖绕发,语气凉凉,“大家对东汉的武力衰竭心照不宣,如今这金刚自在一出,是来比武的吗?是来拿下东汉的吧。”
“家主命我们见机行事,芷歌,你向来聪慧,你怎么看?”谢归潮看向一言不发的谢芷歌。
“我认为,还是以辅助谢袅的行动为第一要义。”谢芷歌的目光宛若无风之夜沉静的天空,“除此之外,东汉可以不是我们的彼岸,但更不能让它落入南诀的手里。我们若失败了,南诀也绝不能成功。”
“是要杀——?”谢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暗暗兴奋,摩拳擦掌。
谢芷歌颔首:“那便鱼死网破。”
谢栖小小声地欢呼,终于可以打架了!
谢墨眸色沉沉,临行前,家主交给他一瓶药。
“万不得已的时候,给谢袅服下。她或许会是你们的唯一退路。”
退路……谢墨思索着,这次任务果然棘手,会把命丢在这里吗?
“……墨哥?”发现谢墨神思不属的谢不羞环着他的脑袋,稚鼠似的细碎亲吻他通红的耳尖,“在想什么?”
谢墨的思绪随着亲吻变得混乱起来,他的理智喊他保持距离,但他的情感和本能却驱使他更靠近了谢不羞。太近了……每次都近得他没办法思考家主的命令。
“……没有。”他悄悄俯下身子,偏了偏脸,好让谢不羞的吻能落在该落的地方,轻声道,“谢归潮让我们收敛一些。”
切~口嫌体正直的家伙,谢不羞如他所愿赏在唇瓣上:“我在百花阁预订了拍卖会的名额,这次任务结束后记得暂时别接单子了,陪我去挑挑货。”
“好。”谢墨认真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