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少商（43）

“民女谢袅，见过陛下，宣后，越妃。”

　　谢袅恭恭敬敬地下拜，文帝看着她行礼没有一处错处，动作柔美，玉雪无瑕的面庞上如花蕊上的露珠般清丽绝俗，黑白分明的大眼波光流转，配上与生俱来的几分楚楚柔荏，呈现出一种如蝶翼般脆弱的特殊美感。

　　“有道是侠以武犯禁，这个谢娘子传闻中武艺高强，看上去倒是个颇懂礼节之人。”文帝凑到宣后身边低声道，“子晟是少年英雄，这谢娘子也是一代侠女，年少慕艾，朕看他俩可堪良配。”

　　宣后没有说话，只是点头微笑，以慈爱新奇的目光打量着谢袅。

　　越妃倒是冷笑一声：“陛下可知晓子晟心意，又可问过谢娘子意愿？召谢娘子前来是为了共同商讨南诀使者觐见一事，陛下可不要跑偏了。万一出了差错惹了谢娘子不快，哼哼。”

　　文帝被她呛得尴尬地咳嗽了一下，宣后推了推文帝：“陛下快叫谢娘子起身吧，谢娘子已经在台下跪了好一会儿了。”

　　文帝清清嗓子：“谢娘子起身吧。来人，赐座！”

　　“谢陛下。”谢袅跪坐到内侍送来的坐垫上。

　　三个人六只眼睛，盯得谢袅保持微笑保持得脸都僵了，才等到文帝开口共议南诀来汉之事。但太子和凌不疑都不在场，谢袅斟酌片刻，说话留了三分，缓缓道来自己的见解，一通官腔打得她身心俱疲。

　　国事聊完便来到了文帝感兴趣的环节，他和颜悦色地单刀直入：“不知作为江湖儿女，谢娘子可有婚配啊？”

　　谢袅保持微笑脸婉拒：“民女无父无母，四海为家，乐于逍遥自在，并无婚嫁之心。”

　　文帝不依不饶：“那你看我家子晟如何？”

　　越妃暗中给了他一拐子，遇到与凌不疑年龄相仿、交谊匪浅的小女娘就想给人家赐婚，这如狼似虎的架势让旁人见了，怕是要取笑东汉的凌将军恨娶。

　　谢袅装作没听懂的样子，礼貌又疑惑地啊了一声。

　　这就是拒绝的意思了，宣后越妃皆已明了。

　　“凌子晟，就是十一郎啊。凌不疑。我东汉的少年将军……”文帝还以为谢袅不知道他家子晟是谁，热情地介绍着。

　　“陛下。”谢袅笑吟吟，根本不接他话茬，“凌将军他武艺尚佳，只是真金需火炼，功夫要深钻，若想在境界上有所进步突破，还需继续锤炼修行。”

　　夸起凌不疑来滔滔不绝的文帝哑火了，想起了眼前看似柔弱的小女娘救了那竖子一命的事情，顿觉得有些尴尬，忙转移话题：“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神谙呀，你派人带谢娘子去饮宴的地方吧，朕要去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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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容貌端庄柔和、穿着雅致的少女等候在门外不远处，见谢袅走出来忙迎上去，说着话就亲切地要去拉她的手：“谢娘子，我叫骆济通，家父长水校尉骆住。承蒙皇后娘娘抬爱，让我在宫中做五公主的伴读。皇后娘娘命我带妹妹去前殿赴宴呢。”

　　谢袅微微点头，侧身避开她热络的手：“你好，我是谢袅。”

　　骆济通身为五公主的伴读，大多时间是侍奉在宣皇后身边，见过不少进宫拜见的女娘，她们有的羡慕，有的担惊受怕。却从没见过像谢袅这样冷冷淡淡，对宫里的一切都不感兴趣的。一时间她也不敢和谢袅多说什么，态度也不知不觉变得恭谨起来。

　　前殿里早已坐满了一群衣着华丽的皇室亲贵，谢袅将室内情景尽收眼底，墙壁上插的牛油蜡烛有人臂粗，女眷们头上戴的、身上佩的珠宝首饰，能把一间黑漆漆的屋子照得半亮。

　　谢袅坐在骆济通所指的位子上，对四周女眷投来的或好奇、或轻视、或漠然的打量视而不见，岿然不动，一心用席。她用手指蘸了酒水，在桌面上寥寥几笔画阵，再加上对自身气息的刻意收敛。不知不觉间，席间的人似乎都忽略了她的存在，彼此间觥筹交错，欣赏歌舞。

　　女眷这边意料之外的一片祥和，男眷那处的宴席也很快结束。凌不疑得了文帝传的小话，离席后便赶过来拦住一人，询问她谢袅何在。

　　被拦住的正是骆济通，凌不疑走到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皂靴的鞋尖进入她的视线范围。她面颊羞红，微微垂首，指着一处道：“谢娘子刚刚应了五公主的邀约，与一众贵女前往珑园去了。”

　　五公主？凌不疑拧眉：“多谢。”

　　骆济通站在原地目送他焦急离去，羞涩之意淡下来，笑意被剥离，一颗少女心沉入冰凉的谷底。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酿酒女谢袅究竟是何许人也？竟能牵动凌不疑的心神。若不是她的及时提醒，连已经制定好计划的五公主都要将那谢袅遗忘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