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少商（37）

萧元漪隐约听说过一些此类手法：“易容术？”

　　慕婴冷笑：“萧夫人错了，我的并不是易容术。我的每一张皮，都是从真人脸上扒下来的。”

　　“什么！我的大郎！”程老太哀嚎一声，两眼一闭双腿一蹬，吓得程姎扶住倒下的她连声喊大母。

　　萧元漪并没有被他唬住：“你想要做什么？”

　　慕婴头轻轻一甩，又换上了何昭君的脸，只是那阴邪的笑容却平添了几分诡异，她双手轻轻一挥，手中冒出了森森寒气。

　　“做什么？当然是来杀了你们。”

　　“我并不觉得我们的命值得阁下大动干戈亲自来动手，阁下本领高强，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我们程家。”萧元漪强作镇定，“我们之间并不存在仇怨，或许是有什么误会，可否与阁下化干戈为玉帛？”

　　“萧夫人胆识过人。”一张欢喜笑脸摆在萧元漪面前，忽然又作慈悲相，一会儿又变哭泣相，转瞬之间已经变了三张脸，“化干戈为玉帛没可能，不过我倒是有个好奇的事情，听说萧夫人当年一胞双胎，上战场前丢下女儿带走了儿子，那位儿子是那边牢房里的哪位？”

　　程颂抢先道：“是我！你放过我大母阿母，有什么你冲我来！”

　　程少宫被他一脚踹去了后方，那一脚力道不轻，险些直接把人踹晕了去。程少宫捂着肚子剧烈咳嗽着呕着，怀疑人生，没被疑似寻仇的人杀死，差点被亲阿兄一脚踹死。

　　慕婴扭头，露出一张微微皱眉的怒汉脸，沉吟许久，走过去，顺手取了万萋萋手中的簪子，在手中把玩着。

　　“就是你？”

　　程颂重重点头：“是我。”

　　“真是把我当蠢货耍，我能变出这么多你们所熟悉之人的面孔，真当我不知道谁才是我要找的人吗？”声音到了最后，却是一道怪异的滑音，好似在某一瞬，骤然撕下了还算心平气和的表象，露出了稍显怪异的一面，那声音变得冰凉，急促，仿佛是地面钻出来的藤蔓，恨不得牢牢把持住自己的猎物，“把地上那个家伙提过来，不然的话……”

　　发簪立时对准万萋萋的额头：“生命其实很脆弱，只需要对准穴位，不用多大的力气就能轻易收割走这个小姑娘的命。她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万萋萋啪嗒啪嗒落泪，却还是倔强地瞪着慕婴。

　　“不用、不用次兄提，呕——”程少宫自己艰难地爬到栅栏边，“我自己过来咳咳。”

　　慕婴俯身，用万萋萋的欢喜笑脸正对着程少宫：“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程少宫虚弱地靠着栅栏：“我给我们全家人都算了卦，不会有人丧命的。虽然不知道你的目的究竟为何，但可以换张脸对着我吗？”他坚强地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瓮声瓮气，“她为人又凶又野蛮，我比较怕她。”

　　慕婴摸出袖中的瓷瓶，正在擦拭着手中的发簪，白布擦过锋利的簪尖，好似一场无声的爱抚：“可。”

　　程少宫放下手，慕婴果然换了张脸，留着两撇精致的小胡子，脸上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手里不停地把玩着那根发簪：“手伸出来。”

　　程少宫依言照做，还有兴致问：“这张是谁的脸？”

　　“一个能决定很多人生死的人的脸，小子，好心告诉你，见到他，你宁可自尽，也不要落到他手里。”慕婴用发簪划破程少宫的手掌心，霜玄掌残留的寒气让被放血的程少宫感觉不到疼痛。

　　“能决定很多人生死，是位列很大的官职吗？”

　　“不，无一官半职。”慕婴收好瓷瓶，“你叫什么名字？”

“程少宫。”

“你妹妹呢？”

“谢……”

慕婴重重啧了一声：“我问的是她原本的名字。”

“程少商。我们兄妹二人的名字取意琴弦，神农之琴，上有五弦，文王增二弦，是为少宫少商。”

“少商——好名字。不过以后这个名字切莫再提起，这世上已经没有程少商了。”慕婴话锋一转，忽又发问，“你刚刚说，算了全家人的卦，可包括她？”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程少宫愣了一下：“当然。”

　　“她的卦象是什么？是吉是凶？”

　　“吉。”

　　慕婴嗤笑一声：“你的卦还是不准，我出现在这里，她便不可能再是吉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慕婴一动不动，那张没有表情的面庞显得分外的诡异。

　　突然能动弹的万萋萋一拳头攮过来，却真真实实地砸中了那张空无一物的后脑勺，然后后脑勺就凹了下去，甚至整个人都塌了下去，空荡荡的一身衣裙瘫倒在了地上。

　　“鬼？”万萋萋愣了一下。

　　“我这戏法变得如何？”忽然一个脑袋探了下来，一个倒挂悬空的哭丧脸正看着他们。

　　猝不及防，吓得万萋萋原地打了套军拳。

　　“替我转告谢袅，还有什么事情要做的尽快做，没有时间了。还有，你们的命能不能保得住，不是单你们的陛下说了算的，切记与谢袅这个人划清关系，你们之间，再无瓜葛。”

　　阴冷的声音远去，徒留安静的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