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丝烟子从木窗飘出,随之而来谢袅鼻尖嗅到了鲜美的鱼汤和烤鱼味。
从窗户望去,苏昌离正用木勺将铁锅里的浮末撇出。铁锅里,鱼汤冒着牛乳白的滚泡,看得谢袅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同样是苏家人,另一位苏姓大厨的菜她是万万不敢恭维,敬而远之。
“铜牛县县令投敌了。”像是不满谢袅的注意力不集中,袁慎皱眉。
谢袅头扭回来,没想起来铜牛县是哪处,只能问:“那是用兵要地吗?”
“虽离寿春不远,倒也不是什么军事重镇。”袁慎摇摇羽扇,将鱼味扇走,“不过那位颜忠县令出身寒门,是陛下亲自提拔的。”
谢袅哦了声,看鱼汤看得出神,眼神几乎具象化为只馋猫,扒拉窗棱圆碌碌地望着,那样子自然落在了做鱼汤人的眼里。
苏昌离脸上没有神情变化,将鱼汤分好盛在碗里好散热。
扇子恨恨扇动着,袁慎望天道:“大约颜县令也有些怨怼吧。听说数年前陛下曾让他领过一郡太守,可他整肃法纪时过于操切了,前头陛下还在用兵,后头的世族就快被逼反了。陛下一者为了安抚,二者为了保全,只能将他贬到铜牛县去了。”
“现在大军浩浩荡荡的朝寿春去了,他在这时候投敌,跟寻死也没什么差别了。”谢袅扁扁嘴,不以为然,举起手来朝苏昌离晃晃,“小苏,我的口味你知道的,调味料还是老样子!”
拿着盐罐子的苏昌离抬头,看向袁慎。
谢袅收回手,笑嘻嘻问袁慎:“你偏重口吗?鱼汤好了,小苏要放盐了。”
“不应该是在锅里放好佐料再盛出吗,怎地盛好了才放?”
“这样吗?”谢袅摸了摸耳垂,“可我们都已经吃惯了,各人有各人的口味。小苏做鱼的手艺一绝,要不是他今日钓到了鱼,你还没有这口福呢。你说呀,你什么口味的?”
袁慎脸略黑:“袁某偏酸口。”
谢袅点头表示知道了,回头喊道:“他爱吃酸,你给他多加些醋。”
“颜忠此人还是有些才干的,不然当初陛下也不会提拔他了。”苏昌离将加好料的鱼汤端来,谢袅捧碗吹了吹热气,袁慎还在说着,“铜牛县有一处富铜矿,并设有一处极大的炼铜场。为了筹备寿春之战,朝廷今年一整年都没向铜牛县征铜了,打算到时就地调取。我粗粗算了下,县内少说也累积了两千斤精铜。”
谢袅抿了口鱼汤,美滋滋眯眼,顺着他话往下附和:“你是说颜县令贪图这些精铜?他干嘛要精铜啊,要贪就贪黄金啊……”
“那些精铜是已经调制好的成品,只消铜水一倒,立时就是无数钱币。”袁慎端着碗凑近嗅了嗅,试探性喝了口,发现酸味不重,恰到好处,他瞥了眼又去处理烤鱼的苏昌离,“奏报上说,颜忠数日前押着那两千斤精铜及妻儿已逃之夭夭了,临走前还假作投降,顺手就将那座易守难攻的铜牛县送给了彭真,他自己却不知去向了。哼哼,彭逆也叫他摆了一道。”
“那他去哪儿了?”谢袅眼神又开始往烤鱼上飘。
“听说那颜忠正是往蜀地去了。便是陛下要征蜀,至少也还要数年筹备,到那时,颜忠早不知躲到哪里去了!”袁慎神色凝重,“他是寒族出身,也不怕牵连什么人。他若是更名换姓,到乡野去做一名富家翁,那真是人海茫茫,难以寻觅了。”
谢袅闻言居然生出几分诡异的感动来,这路子也正是慕婴所设想的:“好一招狡兔三窟,曲折反复啊!”感动完,她走向苏昌离,悄悄做了个手势。
苏昌离拾起三根木棍添火,谢袅面色一变。
从袁慎这儿知道了些现下时局,夜间,谢袅关上门和苏昌离对账:“我们可是把虎符夺了过来送过去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结果只给这个数,好歹也该这个数嘛!”她先是伸出三根手指,接着五指摊开,扒拉着新上的两根手指长吁短叹。
苏昌离打磨着匕首:“我出示虎符的时候,那凌将军脸色可算不得好看。”
“能好看吗?他面上跟太子一队,实际啊,是跟三皇子一心。”谢袅撇嘴拍了拍那三根手指。
苏昌离奇道:“那这算什么?他还真让我们帮上太子,还给酬劳,啧啧啧。”他摇摇头,“这笔买卖我真是看不懂。”
“要看懂作甚呢,杀手嘛,本来也不是能动脑子的料。”谢袅双手捧着脸,捏捏自己的香腮肉,“这任务可真难做啊。”
“看开点,好歹有个能动脑子的呢,你问什么那袁狐狸都掰碎了讲给你听。”苏昌离将打磨好的匕首细看了看,弹了下听脆响,“我哥说过朝堂里的人心都脏,我俩是玩不过他们的。”
说的好像大家长心不脏似的。谢袅默默嘟囔:“那下一步我们还能做什么呢?”
“要我说啊。”苏昌离收好匕首,“在那太子要出差错时,出手帮上那么一把已是及时雨,旁的多了我们也做不来。”
“有道理。”谢袅点点头,苦笑,“可我总有预感我们会替他收很多次尾。”
“选都选了,还能退啊。”
包不能退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