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晚风漫过雾屿城的街巷,漫天薄雾如同半透明的纱,笼罩住整座城市。
这座城常年被薄雾包裹,白日里天光朦胧,入夜之后,霓虹灯火会在雾气里晕开一片片模糊的光斑。这里的人大多习惯了朦胧,可镜翎却不一样。
她的眼睛,可以看见漂浮在空气里细碎的情绪流光。
喜悦是暖金色的细碎光点,悲伤是沉郁的灰蓝色雾霭,执念会凝成淡淡的银线,缠绕在人的周身。这份天赋与生俱来,也带给她无尽的疲惫。太多旁人的情绪涌入脑海,常常让她整夜难以安睡。
镜翎独自站在临河的老石桥上,晚风掀起她乌黑的长发。河面雾气氤氲,倒映着岸边错落的灯火。
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镜翎,我们找了你好久。”萱草率先开口,一身亮色的外套在灰蒙蒙的雾色里格外醒目,她快步走上石桥,伸手拍了拍镜翎的肩膀,“阿奈说街角新开了一家夜食店,我们打算过去坐坐,你要不要一起?”
溯月缓步跟在萱草身后,她的目光轻轻落在镜翎的侧脸,柔声说道:“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又被那些情绪流光侵扰了?”
阿奈蹦蹦跳跳地绕到镜翎面前,眨着眼睛:“我听说那家店的桂花酿特别好喝,咱们几个一起去,正好散散心。”
镜翎微微颔首,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有这几位挚友在身边,那些纷乱的情绪流光,都会被她们的气息冲淡不少。
就在这时,桥的另一头,两道身影缓步走来。
萧云与陆寒辰。
萧云一身深色衣袍,身形挺拔,眉眼淡漠,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冷灰色光晕。那是属于他的情绪,压抑、隐忍,仿佛藏着无数未说出口的往事。陆寒辰走在他身侧,神色坦荡,眼底是明朗的光亮。
陆寒辰率先看见桥上的几人,抬手挥了挥:“哟,这么巧。”
萧云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镜翎身上。
那一瞬间,缠绕在他周身的冷灰色光晕,悄然泛起一丝极淡的暖光。
旁人看不见这一幕,唯有镜翎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视线微微一滞。
她见过无数人的情绪流光,可萧云身上的光,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厚重的孤寂之下,藏着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亮,那束光,分明是朝着她的方向。
“你们也来桥上吹风?”萱草笑着搭话,大大咧咧打破了短暂的静默。
陆寒辰笑了笑:“陪萧云出来走走,他最近心里压着事。”
萧云没有接话,只是目光依旧停留在镜翎的脸上。他的声音低沉,穿过薄雾,落在她耳畔:“你还好吗?”
镜翎微微一怔。
没有人会问她这个问题。大多数人只看见她清冷安静的外表,只有他,仿佛看穿了她被无数情绪洪流裹挟的煎熬。2
萧云的光太好磕啦
“尚可。”镜翎轻声应答。
阿奈好奇地打量着萧云,悄悄拉了拉溯月的衣袖,小声嘀咕:“他身上的气场好特别,感觉心事重重的。”
溯月轻轻点头,目光审慎地扫过萧云,没有多言。
雾色渐浓,河面上的灯火变得愈发朦胧。
萧云往前走了两步,与镜翎隔了半步的距离。他周身那层冷灰色的光晕,又淡了几分。
“雾屿城的雾,会放大人心。”他缓缓开口,“很多人困在自己的情绪里,看不见前路。”
镜翎抬眸望向他,眼底映着朦胧的灯火:“你也被困住了吗?”
萧云沉默片刻,薄唇轻启:“曾经是。直到遇见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在漫天雾气之中格外清晰。
萱草、阿奈、溯月,还有陆寒辰,几人都安静下来,默契地往后退了几步,留出一片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空间。
陆寒辰靠在石桥的栏杆上,望着二人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他太了解萧云。这个男人,向来习惯独自扛下所有,从不轻易袒露内心,唯独面对镜翎,才会流露出这般难得的柔软。
镜翎的指尖微微收紧。她能看见,萧云身上那道朝着她的微光,正在一点点变得明亮。那不是短暂的悸动,是长久以来,默默的凝望与奔赴。
“我能看见别人的情绪流光,”镜翎低声说,“我见过无数欢喜与绝望,可我看不懂你。你的光,混杂了太多东西。”
萧云的目光温柔下来,雾气模糊了他的轮廓,却挡不住眼底的认真。
“不必看懂全部。”他说,“你只需要知道,无论雾有多浓,我会站在你这边。”
晚风卷着桂花淡淡的香气,从远处街巷飘来。
萱草靠在栏杆边,和阿奈低声说笑,溯月安静地望着河面,陆寒辰望着远处朦胧的城廓。
雾屿城永远有散不尽的薄雾,世间永远有纷乱的情绪与解不开的过往。
但此刻,石桥之上,两个被命运裹挟的人,在漫天迷雾之中,望向了彼此。
镜翎望着萧云,眼底的疏离慢慢消融,漾开浅浅的暖意。
“那,”她轻声开口,“我们一起,穿过这片雾。”
夜色沉沉,薄雾漫过石桥,将少年少女的身影笼罩。
身后是挚友相伴,身前是漫漫前路。
迷雾未尽,可星光,已经在两人眼底缓缓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