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镜翎,是个在城南旧巷开着家古董小店的普通女人。
店里的东西多半是些蒙尘的旧物,铜锁生了绿锈,瓷瓶缺了口沿,唯有靠窗的紫檀木架上,摆着一只掌心大小的琉璃盏,澄澈得像淬了月光。这盏子是三年前捡漏得来的,摊主说它叫“溯月”,我听着喜欢,便顺手给隔壁花店的老板娘也取了这个外号。
溯月每天晨露未晞时就会挎着一篮雏菊过来,往我店门口的陶瓮里插满。她总说我这店太冷清,得添点活气。和她一起的还有萱草,那姑娘是个扎着高马尾的火爆性子,在巷口开了家武馆,她哥萱白则是个温润的中医,兄妹俩一个动一个静,把整条巷子的热闹都占了。阿奈是最晚来的,她顶着一头张扬的红头发,却偏爱做些绣活,总坐在我店里的老藤椅上,一针一线地绣着缠枝莲。
她们是我在这里仅有的朋友,是我藏起满身锋芒后,能安心说上几句话的人。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直到那个暴雨倾盆的傍晚。
雨下得太大,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我正准备关店门,就听见门外传来一声闷响,伴随着男人压抑的咳嗽声。我撑着伞走出去,看见一个男人靠在墙边,浑身湿透,墨色的头发贴在额角,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正沉沉地看着我。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料子极好,却被雨水淋得狼狈不堪。他的左肩渗着血,染红了大片衣料,血腥味混着雨水的湿气,弥漫在空气里。
“能……收留我一晚吗?”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
我愣了愣,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把他扶进店里的时候,我才发现他长得极好,眉骨高挺,鼻梁英气,下颌线锋利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我去拿医药箱的时候,萱草正好冲了进来,看见沙发上的男人,顿时拔高了声音:“镜翎!你捡回来个什么人?!”
她的声音太大,惊醒了沙发上的男人。他睁开眼,看向萱草,眼神冷冽如冰。萱草被他看得一噎,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我叫萧云。”他开口,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探究,“多谢姑娘收留。”
我摆了摆手,蹲下身给他处理伤口。伤口很深,像是被利器所伤,边缘却很整齐。我动作很轻,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看着我,目光深邃得像是藏着无尽的秘密。
“你得罪了什么人?”我忍不住问。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一些麻烦。”
那天晚上,雨下了一整夜。萧云坐在沙发上,一夜未眠。我坐在柜台后,借着昏黄的灯光看着他,心里却翻江倒海。我认得他身上的气息,那是属于顶级势力的杀伐之气,和我藏起来的那部分,如出一辙。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萧云醒来的时候,萱白已经提着药箱过来了。他给萧云换了药,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才转身离开。萧云站起身,看向我,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
“以后有麻烦,可以找我。”他说。
我接过名片,点了点头。他笑了笑,转身走出了店门,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背影。
从那天起,萧云就成了我店里的常客。他总是会在下午过来,点一杯我泡的清茶,坐在窗边,看着那只琉璃盏,一看就是一下午。有时候,他会带来一个叫陆寒辰的男人,那男人性格爽朗,和萧云是截然不同的性子,他总是会拍着萧云的肩膀,笑着说些什么,萧云则会微微勾唇,眼底的冷冽散去几分。
萱草对萧云总是带着几分警惕,她总说这个男人太危险。萱白却觉得萧云是个不错的人,还会和他讨论些中医的知识。溯月依旧每天送花过来,她看着萧云的眼神,带着几分了然。阿奈则是最安静的那个,她依旧绣着她的缠枝莲,只是偶尔会抬头,看一眼萧云和我,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和萧云之间的关系,也变得越来越微妙。
他会记得我喜欢吃巷口的桂花糕,每天都带一份过来;他会在我整理古董的时候,默默帮我搬那些沉重的木柜;他会在我看着琉璃盏发呆的时候,安静地陪在我身边,不发一语。
我知道,我对他动心了。可我不敢说,我怕我一旦开口,我藏了这么久的秘密,就会被揭穿。
直到那天,一群黑衣人闯进了我的小店。
他们穿着黑色的风衣,脸上戴着墨镜,手里拿着枪,眼神凶狠。为首的男人看着我,冷冷道:“镜翎小姐,我们老板请你回去。”
我握紧了手里的琉璃盏,指尖泛白。萱草和溯月、阿奈正好过来,看见这阵仗,萱草立刻挡在我身前,萱白也皱起了眉头,陆寒辰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门口,和萧云并肩而立。
“你们是什么人?”萧云的声音冷得像冰,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为首的男人嗤笑一声:“萧先生,这是我们和镜翎小姐的私事,还请你不要插手。”
“她是我的人,”萧云上前一步,将我护在身后,目光锐利如刀,“你们动她,问过我了吗?”
黑衣人对视一眼,齐齐掏出了枪。萱草率先冲了上去,她的身手极好,三两下就放倒了两个黑衣人。萱白则拿出银针,精准地刺向黑衣人的穴位。溯月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匕首,眼神凌厉。阿奈放下手里的绣绷,红头发在阳光下格外耀眼,她的手指微动,几根银丝飞射而出,缠住了黑衣人的手腕。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我知道,我不能再藏下去了。
我抬手,轻轻推开萧云的手,往前走了一步。我摘下脖子上的玉佩,捏碎,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我的体内涌出。我的眼神变得冰冷,周身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告诉你们老板,”我看着为首的男人,声音冷冽,“我镜翎,不回去。”
黑衣人脸色大变,他们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人,竟然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他们不敢再上前,只能恨恨地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去。
危机解除,萱草松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行啊你镜翎,藏得够深的。”
我笑了笑,正要说话,却看见萧云正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到底是谁?”他问。
我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我是镜家的最后一人,也是他们想要控制的,拥有琉璃之力的人。”
萧云愣了愣,随即失笑。他上前一步,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不管你是谁,”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都是我喜欢的那个,在古董店里,安安静静泡着茶的镜翎。”
我看着他的眼睛,心里的坚冰瞬间融化。我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他的唇。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那只琉璃盏上,折射出五彩的光芒。萱草和萱白相视一笑,溯月晃了晃手里的雏菊,阿奈则低头,继续绣着她的缠枝莲。陆寒辰靠在门口,吹了声口哨。
原来,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秘密,那些小心翼翼的喜欢,终究会在某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绽放出最温暖的花。
后来,萧云告诉我,他是萧氏集团的掌权人,也是一直在暗中保护我的人。他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却从未说破,只是默默守在我身边。
我问他,为什么。
他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说:“因为,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完了。”
我看着他的笑容,心里满是甜蜜。
城南的旧巷依旧安静,古董小店的门口,永远插着新鲜的雏菊。店里的琉璃盏,依旧澄澈如月光。
而我身边,有了他。
有了他们。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