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临阳（打开木匣，瞧着里头空空如也，当即有了几分猜测，抬眸看向一旁，温声道）阿瑜，你为何如此信任卫家人？

楚瑜（知道他指的是自己将从战场带回来的八角弩瞬发机括交给卫珺一事，停下温杯的动作，语气笃定）卫家和楚家一样，四世征战沙场保家卫国，同为武将必然深知通敌叛国所带来的后果是血流成河，忠魂埋骨。楚家不会做的事，我相信他们同样不屑为之。

楚临阳话虽如此，可人心难测，有些事还是谨慎些为妙。（眼底满是忧虑）这华京城波诡云谲，情况或许远比我们想象中还有复杂。

凤陵城楚家军战败，楚建昌战死，楚临阳重伤，而这一切都因配置了瞬发机括的弓弩。可八角弩是大遂军械司最新研发的武器，在大遂境内都未公布使用，北岐人军械本就落后于大遂，又是如何得到设计图纸并将其大批量制造作用于战场，此事着实令人细思极恐，不寒而栗！

楚瑜大哥，无论如何，接近卫珺调查八角弩泄露真相是我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办法。你放心，我会加倍小心，保护好自己，绝不会拖后腿。

楚临阳也罢，你尽管放手去做。（心里清楚她向来有主见，做事皆有分寸章程，便也不再劝阻）

楚瑜（轻呷一口清茶，转而说道）其实我在想，图纸泄露北岐，除了军械司抑或朝中存在通敌叛国者，或许可以换个思路一并追查。

楚临阳（忽然来了兴趣，静待下文）

楚瑜除了参与研发制作的，大遂能接触到此等核心军事机密的说多不多，皆是位高权重之辈。有没有一种可能，在这些人当中潜伏着敌国奸细才导致八角弩瞬发机括被泄露？

楚临阳细作？！（瞳孔巨震）倒是一叶障目，竟从未考虑过这个可能。

五年前秦王通敌叛国案的导火索就是他轻信北岐云阳长公主导致军情泄露使得大遂在与北岐对战中连失三城，至今仍未能收复失地。倘或真有细作窃取机密，确实最有可能潜伏在朝中高层之间。

楚临阳（神色凝重，蓦然攥紧拳头）倘若真是奸细所为，只怕凤陵城之事还会再次重演。

楚临阳眼下我们楚家落败，大遂余下可用的武将便是卫家。一旦北岐再次来犯，细作在暗，我们在明，防不胜防，后果不堪设想。

楚瑜（深有同感）所以需要大哥暗中在这方面展开调查，我则负责从军械司下手，双管齐下，或许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楚临阳正好我这段时间在京养伤，可借宴席应酬探查护国公、宁国公等权贵是否有可疑之处。至于长公主那边……

楚瑜（笑着打断）这个不用担心，我给你介绍一个人，她医术高明，时常出入公主府替长公主调理身子。大哥重伤未愈，可以请她前来诊治，顺便探听消息。

楚临阳看来你在沁溪谷赏花会上认识了新朋友，我说的可对？

楚瑜不错，正是卫家幺女卫朝辞。

闻言，楚临阳微微一怔，他从小随父在边关长大，对卫朝辞的了解也是回京后才听说一二，只知道对方与卫七郎卫韫为同年同月同日生的龙凤胎，医术是否真如传言般精湛，还有待验证。

楚临阳男女有别，只怕不妥。

楚瑜这有什么？大不了到时候我在旁陪同，免得你顾虑太多。

楚临阳（心知妹妹执拗，也不再拒绝）

楚临阳不过……（沉吟半晌）你怎么忽然想到细作之事？疑罪从有，不太像你的行事风格。

楚瑜（神秘一笑）自然有高人指点。

楚临阳也是这位卫小娘子？

楚瑜大哥猜得可真准，朝辞虽说才刚满十七岁，但与她一番交流下来，很多事好似醍醐灌顶般，思路一下子开拓不少，可谓受益良多～

楚临阳（难得见她如此夸奖一个人，心底忽然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卫小娘子生出几分好奇）

楚临阳（余光瞥见妹妹下意识摩挲腕间珠串的动作，语带关切）阿瑜有心事？你在赏花会上见到他了？

楚瑜（神色一滞，随即摇头轻笑）大哥，我没事。

眼下正是多事之秋，再加上他重伤未愈，楚瑜并不希望哥哥因自己的私事劳心伤神，过度忧思。

楚瑜时过境迁，无论顾楚生另有苦衷也好，负心薄幸也罢，他舍弃旧情入赘宁国公府另娶她人是事实。

五年前，顾家被秦王通敌叛国案牵连致使满门抄斩，是楚父念及两家交情入宫求情才保住顾楚生的性命。之后他被判流放，楚瑜无怨无悔跟随对方，在艰苦环境下陪伴五年。结果顾楚生也是个狠人，上岸先斩意中人，连中三元后转而抛弃楚瑜，入赘宁国公府，成了王靖之赘婿。

与此同时，宁国公府这边，自从赏花会后，王琳琅明显察觉到夫君待自己比以往更加心不在焉。联想到某种可能，她哪里还坐得住？

王琳琅（匆匆走进书房）夫君！

顾楚生（闻言头也不抬，继续处理公务，语气不咸不淡）你一向注意仪态举止，何事让你急成这样？

王琳琅（直接挑破）你对楚瑜是否依旧念念不忘，藕断丝连？当日在沁溪谷你虽未曾与她说过一句话，可直觉告诉我，你从未放下过她。

顾楚生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这才抬眸看向她，神色依旧冷峻淡漠）

王琳琅（明白他的言外之意，瞬间眼圈泛红）大婚至今，你我从未同房。我以为你还没适应夫君身份，所以并不强求，甚至还替你在父亲面前遮掩。可你现在告诉我，你还爱着她！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顾楚生娶你不过权衡利弊的结果，有些事无需说得太过明白。

王琳琅（伸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角，并不死心）顾楚生，你怎么笃定在经历了被抛弃这件事后楚瑜还会停在原地等你？覆手难收，你跟她早就回不去了！

顾楚生（怔在原地，竟是无言反驳）

相比于留在华京城被母亲娇生惯养刁蛮任性的小妹楚锦，楚临阳清楚地知道，与自己跟在父亲身边于边关长大的楚瑜性子更为坚毅果敢。她遇事从不逃避，更不会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这也是他待两个妹妹截然不同的根本原因。

楚瑜我承认，当时被抛弃心里有痛有怨，甚至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才换来这样一个结果。

楚临阳（满目沉痛，心疼不已）

楚瑜受伤的明明是我，可那又如何？旁人只会议论我不顾名节，不知羞耻。既然如此，与其继续内耗自我折磨，倒不如着眼于当下。

楚瑜现在对我来说，查清真相替父亲报仇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其他的，便交给时间来解决。

楚瑜这世上没有谁离不开谁，有些人，有些事，总会过去。

楚临阳（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欣慰之余心中对顾楚生为数不多的好感已然跌破负数）你能想通，我便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

作为镇国侯府最小也是唯一的女儿，卫朝辞可谓被家里人宠成长公主。她热衷于钻研医术，卫家上下不仅没阻拦，反倒全力支持，直接在府中单独辟出一个院子做药庐。

卫韫（握住手柄推动碾轮研磨药材，嘴上不忘抱怨）小辞啊，你怎么总是抓我壮丁？我看上去很好欺负？

卫朝辞除了你和大哥，其他哥哥都已成家，出征归来自然得多陪嫂嫂。为了不破坏家庭和睦，不找你找谁？

卫韫那大哥呢？他怎么不在？

卫朝辞大哥需要处理公务，更何况还有楚大娘子相邀出行，哪里得空？（捏了捏他的脸颊，粲然一笑）你就老老实实干活，别想耍花招！

卫韫（哼哼两声，耳根都红透了，实际上心里十二万分愿意，只是傲娇嘴硬罢了）

卫韫我看那楚大娘子怎么看都不像对大哥有意思！分明是不安好心，醉翁之意不在酒！

其实倒也不是卫韫因为传言对楚瑜有偏见，只是在他看来自家大哥君子谦谦温润如玉，知礼守礼心思单纯，对上心思多的某人，容易被卖了还替人家数钱。

卫朝辞（继续挑拣药材，眉眼含笑）你能瞧出端倪，大哥又岂会不知？

卫韫这倒也是。

卫朝辞但既然大哥以礼相待，愿意与之来往，说明信得过楚大娘子。你就别瞎掺和了，有些事以后就知道了。

卫朝辞（大哥跟楚瑜合作追查八角弩泄密一事尚在进行，太多人知晓反倒容易打草惊蛇。更何况七哥性子急躁，容易冲动，说得太多反倒可能弄巧成拙）

卫韫（闻言故作幽怨地叹了口气）唉，我还是不是你最爱的七哥了？怎么你跟大哥都有秘密瞒着我～

卫朝辞（无奈往他嘴里塞了颗桂花糖，柔声哄道）唉声叹气有碍身心健康，乖，吃糖～

卫韫（霎时间眉开眼笑，嘴里的桂花糖舍不得咀嚼就这么含着，压根没有被当小孩哄的羞赧）够甜！

山河枕之上岸先斩意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