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声响起,窗外树影婆娑。微风拨动少女额前的发丝,树枝末梢的那点嫩绿爬上窗台向内延伸着。
点点光晕顺着枝桠蔓延,落满书桌,映照着少女安静的睡颜。
余晓看着睡了一天的江秋,又瞄了一眼窗外将落不落的太阳,屈指敲了敲桌面:“喂,都放学了,你是头什么品种的猪这么能睡。”
江秋被叫醒有一瞬间的黑脸,怨气看着比鬼还重,只是转头看见余晓那丁点起床气就没了,只剩眼底未散的倦意。
江秋先是习惯性的抬手抓了抓有些挡视线的刘海,白净的脸上是睡觉压出来的红痕,模样有些呆,声音里带着点初醒时的鼻音:“抱歉,要一起吃饭去吗?我请客。”
秉承着有饭不蹭王八蛋的原则,余晓应了声,毕竟自家黎女士这个点可从不回家,周五能看见她的影子就是好的了。
三中校门口左拐出去没多远就是小吃街,方便的很。余晓都数不清这几周蹭了江秋多少顿饭了,零花钱省下了不少。
人潮拥挤间,余晓琢磨着是不是应该找个机会也请江秋吃顿大的,毕竟不能白吃白喝人家的。
思绪飘离间余光瞄见一条长队,余晓眯眼望去 ,好像是她爱喝的那家奶茶店,还是新品!
余晓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拉过江秋语调微微上扬:“江秋,那边的那家奶茶很好喝,我请你喝吧。”
江秋:?
说着也不等江秋回答,拽着江秋就往那走,江秋下意识的顿了顿脚步。又若无其事的顺着她的力道往前走,手掌反扣住她的手腕抓的紧了些。
排了好一会终于快到她们了,余晓盯着菜单上多出的几样新品开始犯选择困难症了,转头去问江秋:“江秋,你爱喝什么,要不要看看。”
江秋轻摇了摇头,一向没什么情感波动的脸上有些抗拒之色,“不用了,我不爱喝。待会去吃牛肉面怎么样。”
余晓眉头轻皱了一下,转头又对着菜单嘀嘀咕咕,“奇怪了,居然真会有女生不爱喝奶茶。”
江秋只是嘴角挂着浅笑看着她点单,在买好后带着她退离人海。
天色有些暗了,昏黄的光打在身上,大地在感受着太阳最后留下的一点暖意,皎洁的月在天的一边悄悄冒出脑袋。
面馆内,周遭三三两两的人,谈话声不高不低,是独属于南方小城市里的烟火气。
余晓坐在椅子上给黎女士回完信息,刚放下手机就看见某为面瘫同桌在对面一本正经的挑碗里的葱花。
余晓有些无语的问:“你刚没和老板提前说不要葱花?”
江秋细致的把最后一块葱花挑出来,语气淡淡道:“没说。”
说着又将挑好的这碗挪到余晓面前,静静坐着等自己的面上桌。
余晓一时间有些哑然,她以为是江秋不吃葱却没想过这是为自己挑的:“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葱?”
江秋也是一愣,微敛着眸子低声道:“上次吃饭的时候看见的。”
?上次吃的什么来着。
还没等余晓回想起上次吃的什么,另一碗牛肉面也上桌了,江秋催促道:“吃面吧,凉了不好吃。”
说着又极其自然的用还干净的筷子给余晓碗里夹了几块肉才低头吃面。
余晓:……?
这让她莫名想起大概在一个多月前的某天,和孟安在吃饭时吐槽的那桌秀恩爱的小情侣,有些腻歪。
陡然从脑海里蹦出这么个画面余晓暗骂了好几声,闷头吃面想挥散那些荒唐的画面。
但越想才越发觉得奇怪,江秋对自己未免太好了些,对自己也太了解了些,这太奇怪了。
余晓抬眸看着低头吃面的少女,脑海里的疑惑抑制不住的往外冒,好半晌余晓突然说了一句:“江秋”
江秋抬眸看她,带着疑惑的应了一声:“嗯?怎么了,是面不好吃吗?”
余晓看着她似乎想透过那双眸子在记忆中寻找出些什么,“我们……以前认识吗?”
江秋有一瞬的怔愣,旋即又搅动着碗里的面淡淡回道:“没有,不认识。”
余晓却越发觉得奇怪,就好像这样两人相对而坐吃饭的场景在很久的以前发生过许多次。
余晓又迟疑的问着:“是吗?那这都快高三了你怎么会转来三中?”
“三中……升学率高。”江秋说。
余晓挑了挑眉,很想说你真一点不像能为了升学率高低而转学的人。
“我们真不认识吗?会不会是同一个初中的只是你没印象了。”余晓又问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面前人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一瞬,身上由内而外的散着寒气,像是在隐忍些什么,“不会的,我初中在十中。”
余晓微微一愣,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茫然:“岭南十中吗?”
那可不是个什么好地方,出了名的魔鬼之地,光是今年就有三个跳楼的。
江秋没出声,微微点头。
余晓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脑子里反而更乱了,手上一下一下搅动着面条。
天色渐沉,皎洁的月高挂在天边,几片乌云渐渐挪了过来。街道边的路灯偶尔闪烁忽明忽暗散发出年久失修的滋滋声。
余晓心不在焉的走着,心中有些许的烦躁。离面馆已经走出去好一段路了,雨滴就那样毫无征兆的落到鼻尖,接着就是划破夜空的闪电。
江秋反应算快,赶在瓢泼大雨下来之前把余晓拽到一边的雨棚。
大雨倾盆而下,冲刷着夜晚街道的点点烟火,雨点子砸在雨棚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又顺着雨棚汇成水流斜斜落到地面。
“早不下晚不下偏偏现在下,这狗天气完我呢?”余晓有些烦躁的嘟囔着骂道。
两人身处的雨棚是隔壁买水果的商铺堆放杂物的地方,能落脚遮雨的地方不大,偶尔还会有零星几个雨点子顺着风落到身上。
江秋把脚边的杂物往里面踢了踢,手背接触的空气有丝凉意,犹豫了一会她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递给余晓道:“穿着吧,不冷也能挡点雨。”
余晓只穿着三中的校服短袖,在夏初的大雨中空气还是透着凉意的。只是她穿了,江秋不冷吗?
转头一看,好嘛江秋里头套的长袖。
这人吃面的时候也是真不热的慌,这么想着余晓伸手接过外套披在身上。
外套是纯黑色的冲锋衣,布料摸着舒服,款式也好看。只是江秋身量比她高,外套喜欢往大一码的买,穿在江秋身上是酷。
穿在余晓身上估计和套麻袋差不了太多。
余晓扯着外套袖子,有些嫌弃:“江秋,有人和你说过经常穿一身黑会被当成黑无常吓跑小朋友吗?”
江秋一只手搭在另一边手的手腕上,闻言有些呆的捏了捏后颈,“黑的比较容易洗。”
余晓:……
两人在墨色的黑夜里静静的并肩站着,耳边只有雨点砸落雨棚的脆响,肆虐的大雨似乎完全没有弱下来的趋势,反倒愈演愈烈的冲刷着这座南方小城市。
江秋低头按亮手机,8:13。已经过去快半个小时了,街道开始漫上积水,空气中散发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恶臭。
“我去买把伞吧,再这样我们就不用回家了。”江秋说。
余晓刚还在低头烦躁的戳着手机里的消消乐,闻言愣了一下,眉头紧皱看向江秋:“你开玩笑啊,雨这么大。”
江秋轻声安抚着:“没事,我很快就回来,你等一下。”
说着江秋冲进雨幕里,浓重的夜色顷刻间就将少女的身影吞噬。
余晓抓着外套的手紧了些,抿着唇心中有些怪异,似乎是愧疚?感激?还是一些什么别的东西,她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