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10月9日 星期二 晴
今天是我最难忘的运动会!早上我特意把红领巾系得特别端正,校服裙子的裙摆也理了又理。妈妈一大早给我编了麻花辫,辫梢还绑着红色的丝带,她说这样举着国旗的时候就像小火焰在飘。可是……妈妈现在不在我身边。
"安安,妈妈真的走不开。"电话里她的声音急得发颤,"高三的课表突然调整,今天必须补上听力测试。我给你买了小熊饼干,放在书包侧袋里了。"我盯着书包里孤零零的饼干盒子,把"我想你"咽了回去。爸爸更不会来了——他上个月就去南边演习了,妈妈说军营里连电话都打不通。
操场上已经炸开了锅。我们班举着向日葵气球在跑道边排队,陈小雨的爸爸举着摄像机到处跑,王浩宇的妈妈甚至穿了啦啦队服。我攥紧手里的国旗一角,护卫队的另外三个男生都在偷吃早餐,升旗手林涛还偷偷把豆浆抹在了白手套上。"严肃点!"我用队长身份瞪他们,其实自己手心也在出汗。
八点半,校长开始讲话。阳光把他的秃顶晒得发亮,我数着他说了七个"热烈祝贺"才终于停下。接下来是运动员入场式,我们班跳着自编的兔子舞经过主席台,李老师的喇叭裤被风掀起来,全班憋着笑跺脚。轮到护卫队时,我故意把步子踏得震天响,白球鞋在水泥地上磕出脆生生的回声。
"立正!"我喊出口令的瞬间,右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人群像被风吹皱的湖面,此起彼伏地喊着"解放军叔叔!"。我僵着脖子扭头——爸爸!他穿着迷彩服,肩章上的星星在阳光下闪得刺眼,裤腿还沾着泥渍。他居然真的来了!
"顾一野营长!"校长突然从主席台冲下来,话筒都忘了关,"您能出席真是太荣幸了!"爸爸行军礼的姿势比升旗杆还直:"报告校长,演习刚结束,我直接赶过来了。"他的声音像打雷,周围的小女生都捂着耳朵尖叫。
主席台有人搬来折叠椅,爸爸却被校长一把拽上了台。"请给孩子们讲两句!"校长把话筒塞进他手里。我举着国旗的手抖得更厉害了——爸爸从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过话。
"同学们,我是顾乐安的爸爸。"他的开场白让全场安静下来,"今天本来是要向上级汇报演习报告的,但我想起乐安昨晚在电话里说'爸爸,我要当升旗手了',我倒是想来看看我们家的升旗手合不合格。"他摘下军帽,露出被晒得黝黑的额头,"你们知道国旗为什么是红色吗?"底下有人喊"因为血!",爸爸点头:"对,是无数战士的血。我这次演习,就是在练习保护这片能让你们安心开运动会的土地。"
我突然想起上周爸爸寄来的信,信纸背面画着歪歪扭扭的跑道和气球。"爸爸说,真正的运动会不在操场上,而在不让敌人靠近我们的家园。"他最后把军帽别在我头顶,"安安,你举旗的姿势比军旗手还标准。"
掌声像潮水漫过操场时,我摸到了帽檐上凝结的汗珠。妈妈没能来,但爸爸的军装让整面国旗都镀上了金色。放学路上,陈小雨非要摸爸爸的肩章,我凶巴巴护住他胳膊:"这是保家卫国的勋章,不能乱碰!"爸爸笑出了酒窝,那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笑得这么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