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是三天后的傍晚。天色比第一次暗得早了一些,六点多钟的样子,路灯已经亮了。慈艳这天吃完饭比较早,没有回教室,绕了一小段路去那条巷子看那只橘猫还在不在。她带了半根火腿肠,用保鲜袋装着,放在校服口袋里。
巷子拐角处的纸箱还在,但位置被动过了,往墙根更里面贴了一点,像是被人特意挪过。箱子外面叠了一张干净的硬纸板,大概是从快递盒上撕下来的,边角裁得很整齐。慈艳蹲下来看了一眼,猫不在箱子里。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就站起来打算走了。
她转身的时候,看见巷子另一头站着三个人。其中两个她认识,是那天捅猫箱的。另一个她没见过,个子比那两个都高一些,手里什么都没拿,但站在那里就像个桩子。
慈艳脚步停住了。她没有动。那三个人也没有动。僵持了几秒,那个高的先开口了:"就是你多管闲事?"
慈艳没有回答。她把口袋里的火腿肠往里推了推。另外两个人往前走了几步,把巷口的方向堵了一半。高个子说:"你一个女生,挺能的。"
慈艳站直了,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她看了一眼他们身后的方向,巷子另一头没有人。路灯光打到她脚前半米的位置,再往前就是暗的。她没有跑。她也没有喊。
高个子往前跨了一步。
慈艳侧身让了半步——不快,但很稳。她练过大半年的体能训练,虽然不是专业搏击,但身体反应比同龄人快一些。那人伸手抓她肩膀的时候,她压了一下重心,从他腋下转了过去,反手在他小臂上扫了一下。力道不大,但位置准,那人手臂麻了一瞬,退了一步,嘴里骂了一句。另外两个人也围上来了。
慈艳往后退了两步,背已经贴到墙根了。她的心跳在胸腔里撞得很快,但她把呼吸压住了。她下意识地护了一下头部,手肘微屈,脚掌贴地,重心放低。对方三个人成半弧形围过来,距离越来越近。离她最近的人抬手的时候,她侧头躲了一下,肩膀还是被带到了,整个身子往左偏了一偏,撞到墙面上,肩胛骨一阵发麻。她没有出声。她咬住了牙关,膝盖微屈,没有让自己滑下去。
第二个人的拳头落空了,擦着她的耳侧过去,打在了她身后的墙面上,蹭出一道闷响。她的耳朵轰了一下,但没有停。她借着身体偏转的势,猛地抬膝顶了一下那人的大腿外侧,虽然位置不算正中,但那人还是吃痛顿了一步。第三个人已经绕到了她的右侧,伸手抓住了她短发的根部,猛力一扯——她整个头被迫往右偏,头皮一阵刺痛。她没叫,她只是顺着那股力道转身,右肘往后顶了一下,碰到了什么东西——可能是胸口,可能是腹部,她没有看,但身后的人松了手。
她退了一步,重新贴回墙根。肩膀火辣辣地疼,头发几绺搭在脸上。呼吸急促,但她的脚没有软。对方的阵型被她打散了一瞬,三个人重新调整了位置,又围上来了。高个子走到她面前时,伸出的手几乎要触到她的前额,她只能偏头侧闪,肩膀再次擦到墙面。
巷口那边突然有了响动——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在喊"那边",然后一道手电光扫过来,直直打在巷子正中间。领头的一个人冲进来,紧接着是教导主任的声音:"干什么!都给我站住!"
三个人转身想跑,但巷子窄,两头都被堵住了。教导主任身后还跟着两个值班老师,其中一个拿着手机正在录像。刘忆跟在最后面,呼吸很急,额头有汗,校服拉链没拉上。她看到慈艳了——背靠着墙站在那,头发杂乱,几绺贴在脸上,校服肩头的布料有一道撕裂的豁口,领口被扯歪了,锁骨附近的皮肤有一点红痕。她还站着。她还在喘气,但她的脚是稳的。她站在墙根那里,护着腹部,是松开了的手。
刘忆快步走过去,走到慈艳旁边,伸手碰了一下她的肩膀——是没受伤的那一边。慈艳偏过头看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刘忆看到她眼睛里有一点亮,但没掉下来。刘忆把她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很凉,但没有抖。
教导主任在看那三个人,其中一个脸上有点伤——是慈艳刚才反手那一下扫到的,颧骨上有一道指甲划出来的印子,已经开始渗血了。另外两个人倒是没明显伤,但校服扣子掉了两颗,头发也乱得不成样子。教导主任问"怎么回事",那三个人不说话。慈艳站在旁边说:
“他们虐猫,我看见两次了。”

她没有说自己被打的事。教导主任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那三个人一眼,说:"你们几个,跟我去政教处。还有你——"他指了指慈艳,"你也来。"

“老师,我先带她处理一下伤口。”
教导主任看了一眼慈艳肩膀的豁口和锁骨上的红痕,说:"行,你先去医务室。待会儿再来。"
慈艳没有动。刘忆拉着她的胳膊,把她从墙边带了出来。巷口有风灌进来,吹得慈艳散开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她看到那只橘猫蹲在巷子拐角的窗台上,炸着毛,尾巴竖得很直,还在轻轻地发抖。她看了一眼,被刘忆拉着走了出去。刘忆没有松手,一直拉着她走到了路灯底下。
王泽站在十米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像是跟着刘忆跑过来的,手里还拿着一个本子,应该是刚从教室里出来的。他没有走近,只是站在路灯的边沿,看着慈艳被刘忆扶出巷口。他看到慈艳校服肩头的布料裂了一道口子。他看到她的领口被扯歪了。但她没有哭。王泽看了她两秒。他看到她抬手把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但手指尖在抖。他看到了那个细微的颤抖。他没有开口。他只是站在那里,直到慈艳和刘忆走远了,才慢慢转过身,把本子合上,塞回口袋。他走到那个窗台前站了一会儿。猫还在那里,蹲在窗台边缘。他看着它,语气很平:

"你别乱跑。"
猫叫了一声,他转身走了。
他去政教处门口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太久。慈艳从医务室出来的时候,左边肩膀贴了一块纱布,纱布边缘露出一点碘伏的颜色。她换了一件干净的校服外套——刘忆从教室帮她拿的。她看到王泽站在走廊尽头,正低着头看手机。她走过去的时候他抬起了头,看了她一眼。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王泽先开口:

“那只橘猫我已经处理了。”
“处理什么?”


"放在纸箱里的。我搬到后门传达室了,那边有人值班,暖和。"
“谢谢”


“不用”
然后他侧了一步,让她先走。她走了两步,王泽忽然叫住她:

“慈艳”
她有些不明所以的回头看他。

“继续练”
说罢不等慈艳反应便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光线里。慈艳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肩膀——纱布的触感,粗糙的、干燥的。
贾戟是第二天才知道这件事的。那三个人是附近一个职校的,翻墙进来的。政教处连夜核实了身份,联系了对方学校。处分第二天就下来了——记过、留校察看、通报家长。这封通报是在当天上午课间操时贴在公告栏上的,没有点名慈艳,只说"我校学生劝阻校外人员不当行为"。慈艳那天中午没有去食堂。刘忆帮她带了饭,放在她桌上,然后坐在她旁边的空位上,陪她把饭吃完了。下午,那只橘猫被转移到了传达室隔壁的小储物间里。王泽没有去看,但他知道慈艳午休的时候去了一趟,去了大约十分钟。她说猫认得她了。
第二天傍晚,贾戟和刘忆一起从教室往外走,经过那条巷子的时候,贾戟的脚步放慢了一点。
刘忆走在旁边,忽然说:

"慈艳的事,谢谢你。"

“谢什么”

“那天你拦了那三个人”

“顺手而已”

“你其实可以不顺手的”
贾戟没有接话。他走了几步,把校服拉链拉上,又往下拉了一点。

“你这个人,也挺可爱的嘛”
贾戟脸有点儿红,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别乱说”

"我没乱说。我看见你给猫搭纸板了。"
贾戟的步子明显乱了一拍,然后又恢复了正常。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语气恢复了平常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

“顺手,顺手而已。”
刘忆没有继续拆穿他。她只是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夸张的笑,是很轻的、带着一点了解意味的笑。然后她加快脚步,走在他前面半米的位置,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的。
贾戟想,自己可能栽在刘忆身上了。
不对,自己的高冷校霸人设不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