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肖前也从隔壁班溜达出来了。他个子比易居稍矮一点,穿着件印着卡通火箭的T恤,头发支棱着几根,一看就是精力过剩的类型。看见易居和王泽他们站在一起,他“嘿”了一声凑过来:

“易居,干嘛呢?跟学霸们取经? 王大学霸,久仰大名。刘大学霸,又见面了啊。”
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
态度熟稔又不显油滑,显然是那种在竞赛班混了个脸熟就敢主动打招呼的性子。
王泽作为默认被推举的队长(主要因为成绩最好且看起来最靠谱),点了点头:

“可以。课题方向,大家有什么想法?”

“跟学霸们混,肯定能躺赢……啊不,学习!我举双手赞成!”
组队意向初步达成。课题讨论自然转移到了图书馆研修室。
关于为什么是易居和肖前,而非更熟悉的贾载孙阳或张佳卉,原因其实很实际。贾载对这类项目完全无感,孙阳跟着贾载走。张佳卉虽有实力,但物化生班内部早有组队意向,她似乎也更倾向于和同班尖子生合作,保持学业上的竞争优势。而易居和肖前,一个擅长组织协调、心思细腻,一个动手能力强、思维活跃,正好补充了王泽团队可能需要的“软技能”和实践环节能力。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有意愿,且班级名额有空缺。
六个人围坐,气氛比预想中轻松。
徐商先吐槽:

“要我说,就研究一下怎么让食堂的糖醋排骨每次都稳定发挥,别一会儿甜死一会儿酸死。”
肖前立刻附合

“这个实用!或者研究怎么让教学楼饮水机冬天不出凉水!”
易居扶了扶额头

“你俩正经点……。”
王泽没接他们的话,把笔记本转过来面向所有人:

“我起了一个标题,你们看看有没有要改的。”
屏幕上写的是:《关于改善校园日常生活体验的可行性研究——以食堂、自习室及公共设施为切入点》。
肖前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标题一看就是王泽写的。每个字都认识,合在一起我得读两遍。”

“标题没问题,但如果我们后面要交报告,这个标题可以保留,分工的时候再细化。”
刘忆已经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我建议先列问题,再找方法。我从上周开始记录了一些数据——”

“等一下,你上周就开始记录了?那时候连课题都没定。”

“未定课题不影响数据积累。食堂二楼三号窗口,周一中午十二点零七分,番茄炒蛋里的蛋占比约42%,周二同一时间同一窗口,蛋占比骤降至27%。标准差偏大。”

“……你连这个都记?”

“精确度还不够。需要至少两周的数据才能形成有效样本。”
王泽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二楼三号窗口的阿姨姓李。上次学校食堂满意度调查,她的窗口评分最低。”

“你怎么知道她姓李?”

“她在窗口贴了一张手写的‘李阿姨窗口’。”

“你连这个都看?这就是我与学霸们的区别吗?”
王泽没有回答。慈艳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幅度很小,在“李阿姨”三个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徐商忽然拍了拍桌子:

“好,那我们的课题就从食堂开始。我提名一个问题:为什么打菜阿姨的手抖得比冬天的风扇还厉害?”

“建议把‘手抖’量化为‘每勺平均减重率’。需要带一个便携电子秤。”

“你真的会带?!”

“我可以带。”

“如果食堂是第一个模块,那自习室算第二个。我听说很多人在三楼自习室占座,人没到,书先到了。”

“占座这个事,我能讲十分钟。”

‘‘有请’’

“好。上个月我周三晚上去自习室,三楼靠窗那一排,六个座位,五个放了书,只有一个人坐在那里。另外四个人的书就摊在桌上,人不知道在哪。我坐了一会儿,旁边的书主人回来了,手里端着一碗麻辣烫,坐下来就开始吃。自习室有味道不说,那个麻辣烫的油汤差点洒在我的笔记本上。我问他‘你这书放了多久了’,他说‘下午就放着了’。我说‘那你去哪了’,他说‘去打球了’。”

‘‘然后呢?’’

“我说‘那你这个座位应该让给别人’,他说‘我书在这’。”

“……我居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这不是道理的问题。这是规则缺失的问题。如果占座行为没有明确的规则约束,那就是先到先得的原则被无序延长,本质上是一种资源垄断。”

“那如果我们搞一个自习室座位实时使用率的调查,然后根据数据出一个建议方案呢?比如给每个座位加一个小牌子,‘有人’和‘无人’可以翻动。”

“物理方式可行。但需要解决两个问题——一个是更新不及时,一个是有人会故意不翻。”

“那我们直接科技化一点?做个在线预约系统?”

‘‘那也抢不到’’
“那我做问卷吧。分三部分——基本体验,让填的人勾。具体问题描述,留空让人写。开放性建议。十分钟以内填完。”

王泽说好。刘忆说可以一起调查,易居说可以帮忙整理问卷,联系后勤或者教务处。肖前惊讶于他能约教务处,易居说先试试。
徐商问自己干什么,王泽说你负责把大家写的东西翻译成正常人能听懂的话。肖前说你夸他呢。
王泽在文档里敲字,把刚才讨论的分模块、问卷、访谈、报告方向一条一条打进去。
慈艳在旁边看着屏幕,过了一会儿说:
“问卷里加一个选项吧——‘你遇到过最离谱的情况是什么’。不用太多人填,但有人填了,写出来的东西可能比数据有用。”


“我投一票。那不叫问卷,那叫精神出口。”

:“你把我刚才想的那个‘你吃过最离谱的东西’的问题升级了。”
慈艳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像是在应一个不是对她说的话。
最后徐商说他有金句,学校的破事儿就像食堂番茄炒蛋——你以为今天是甜的,其实是咸的。刘忆说番茄炒蛋不管咸甜都是能吃的。
易居笑了出来,是那种很轻的笑,几乎听不见。
慈艳忽然说:
‘‘但是不能吃的才是问题’’

这句话说完,空气安静了一下。然后徐商说:

“好,那我们的课题从‘能吃的’开始,看看不能吃的有多少。”
窗外的云移过一片,研修室的光线变暗又变亮,像有人按了一下灯的开关。
肖前合上手机,伸了个懒腰:

“好,第一个会开完了。散会?”

“散会吧。我去食堂看看能不能再遇到那个李阿姨。

“你有她的联系方式?”

‘‘没有,但我可以去要’’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子下面。
易居还没有动。他坐在靠窗的那一侧,视线落在刘忆的笔记本上—
他记下了。
关电脑的声音、拉书包拉链的声音、椅子腿在地上蹭的声音、有人往垃圾桶扔空矿泉水瓶的声音——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是一段被摁下静音的录音带突然重新开始播放。
六个人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廊里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铃铛响了两声。
肖前落在队伍最后面,拉了拉易居的袖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易居能听见:

‘‘你看到啥了?’’

‘‘什么?’’

‘‘别装了,我刚才都看到了!’’
易居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步伐,徒留着肖前在风中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