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进了新的任务,关于轻候山,我想山上很空乏,至少不如我所在的故城那里,我想我更喜欢此消彼长的红蓝灯,也可能这也是我消磨时间的谎话。
在轻候山的第二天,我在大门捡到了一张纸条。
纸条已经发皱,有些字迹也模糊不清,看起来像是揉成团后又反复展开查看,鬼知道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
我在纸条上多次看见沈一弦这个名字,可惜的是整整一天都没有在轻候山看见他的人影。
但是第21条明确指出他没有威胁。
纸条很长,上面的规则密密麻麻写得满满当当,怕小楼他们生疑,在遇见来人之前,我先一步把它胡乱揉进了口袋里。
我只大致看了前20条规则,这些规则有的地方完全是盲区,像是故意留下了漏洞让你猜测,如果不留神,也许连自己是怎么亖的都不知道。
“姐姐——”
耳边突如其来的声音将我吓了一跳,我极快的将纸条剩余部分塞进口袋。看清来人的一头红发后松了口气,但还是心有余悸,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尖,“怎么了,小楼?”
少女低着头,我蹲下身去轻声安抚,尽量表现得像个宠溺又温柔的长者。
“姐姐……”
她带着沙哑的哭腔还在继续,手里不知道攥着什么,紧紧拧着,力气之大,指尖都渗出几丝红色。
在她抬头的一瞬间,我瞳孔剧缩,身体无意识的连连后退,在放声尖叫之前咬住了舌尖,铁锈味道在口腔蔓延开来,恐惧在这一刻涌上心头。
这张脸怎么可能是昔日那个柔软的郡主。
她的脸是扭曲的,顺着空洞的眼睛,脸颊像泪,在一点点融化,抽泣声越来越沉,越来越刺耳。
“姐姐——”
我又一次听见她的呼唤,但我浑身僵硬,完全无法动弹,也做不出回应。
当耳畔边的呼唤,抽泣逐渐消失,身边除了风的呼鸣只剩一片死寂。
与此同时,我的手里不知道为什么拿着一串糖葫芦,串棍还带着血渍,糖浆在太阳的炙烤下显出融化的迹象,焦糖同样是红色的,此时滴滴答答粘在手上,真让人作呕。我一阵反胃。
天色越来越深,泛着属于星星的酸涩的黑,一眼望不到月亮。
这东西会带来什么后果我一概不知,我现在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办法让我安全。
回房间。
——就像第七条告诉我的,房间里是安全的,无论如何。
但在这之前,我得解决一点麻烦。
想到这里,我拿出一张纸,把糖葫芦包起来,接着走进轻候观。
“锦衣,你现在有空吗”
我敲了敲程锦衣的房门,不出意料,没有任何反应。
“彭彭”
又一次敲门,木门意外的沉闷,房间里像是没人,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但我从暗色窗透着的几丝橙光看得出来,屋主开着灯,说明里面有人。
屋主没有开门的意图,于是我尝试的推了推门,木门吱呀一声,大门敞开。
真让人意外,居然没锁门,不像是程锦衣的作风。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白发少年硬生生打断了正在说话的石鸟,听见门开,二人齐刷刷的转头,望向我的位置。
“是…师妹啊?”
程锦衣的眼底空洞,完全看不出少年应有的朝气,我敢保证,平时的少年锦衣卫绝对不会露出这副打量的表情。
但更让我喉咙发凉的是他身边的石鸟,按规则上来说我该叫他“石滚滚”,但程锦衣不可能和石滚滚有任何交际。
他不是程锦衣。
“很晚了,”我表现得尽可能平稳,“掌门在隔壁没动静,所以想来看看你”
我在警告面前的“程锦衣”,沈一弦就在旁边,最好别想在这时候干什么。
“程锦衣”的神色动了动,右手不自然的抽了回来放在胸口前抱臂,“没什么,只是在闲聊关于朔野城的事情”
我猜对了,“它”现在还不想招惹沈一弦,也不想被发现。
“说起来,关于朔野城那边,师妹有消息吗?”
我不想作答,喉咙已经干得发痛,理智让我想要逃离这个地方,但我压下心头的惊慌,像是随意的开口,“不知道,一直在山上基本与世隔绝了,那里还有闲工夫打听外面的事儿……”
“看来这个话题我是无福消受了”我摆了摆手,转身离开,关上门,“记得早睡,明天要早起啊,锦衣”
关上门,我站在外面不断喘着粗气,右手在发抖。
两手间已经空空如也,再没有了糖葫芦的影子。
我干了件疯狂的事,把糖葫芦扔给了“程锦衣”。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这个时间点程锦衣根本不可能在房间里,他该在外面巡逻,而不是百无聊赖的发呆,他一向不喜欢干吃闲饭的事。
至于之后,让这俩个规则相撞去吧,恕不奉陪。
稳住脚步之后,估摸时间在八点前,我打算碰碰运气,在轻候观转一会儿。
天色越来越深。
“等一下,小姑娘”
意识到有人拉住了我,我回头,看见两张陌生的脸,都穿着黑色制服。
“我们是朔野城的,她是离,我是黯,我们是……”
“……程锦衣的师弟师妹”
麻烦总是一个接一个。
“原来是这样啊,幸会”我转头摆出一张笑脸,“我是轻候山掌门师妹,晚辈罢了”
黯点了点头,笑得很漂亮,但神色却依然平淡“这段时间我们有些担心程师兄,既然是轻候山的门生,那么,能告诉我们一些师兄的事吗?”
“抱歉,刚来轻候山几日,我和二位的师兄不熟,下次见面一定转告”皮笑肉不笑的敷衍,我拉了拉衣领打算临阵脱逃。
转头刚迈出一步,脸颊边擦过热浪,我感觉到一阵刺痛,用手一摸,全是血。
精致的飞镖正正好好的卡在墙上,只露出半截。
如果再偏一点,那么飞镖卡住的就该是我的项上人头。
我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这里离我的房间不远。没有转头,把披风扯下来披在头上一路狂奔。
“别急着走啊,小姑娘”身边一股冷风,两道黑影紧随而至,接踵而来的是一枚枚飞镖,“只是说闲话而已,不用逃跑吧?”
我往房间的位置拼命的冲,违反规则,被这两个疯子逮住都是一个死。
可开什么玩笑呢!!
我怎么可能会傻待在那里等亖!!
握到门把手的那一刻,我几乎不假思索的打开门,身后的飞镖接踵而至。
“啪嗒”
是飞镖掉落的声音,危险的预警从大脑抽离,我转头,看见一柄拂尘,柄尖恰好挡住了黑色刀锋,地上的飞镖颜色暗淡了不少,再无锐气。
而反观那柄拂尘却仍然完好。
“——轻候山是掌门的地方,哪里容许贼人胡乱造次?”
那道掩在幕后的身影走出来,收回拂尘,白衣无风自动。
二人皆蹙了蹙眉,后退几步,死死盯着我。
“刹——”
一阵烟气过后,二人消散在夜空里,只剩下还残留着蓝色灵力的飞镖仍然安安静静的躺在地上。
“夜深人静的时候不适合在外面闲逛,”那人低眉撇了我一眼,语气有些打趣,并无责备之意。
“说起来,现在是晚上吗。”
我愣了愣,如果只是说现在,那么的确已经是晚上,但是在外面,在这间屋子里。现在应该时间还在,我想。
但我并不认为他能看见什么,只是点点头,“——夜已经很深了,不是吗?”
那人的眼神仍像在凝视虚空。
“S¥wind<?ler”
他轻轻吐出一个词,可惜我没法听清,在他的话出口后程序短暂的发生了机械故障。
就像在针对谁。
摇了摇头不愿再想,我走近门内,“谢谢前辈,敢问姓名?”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那人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接着将拂尘一抛,蓝色灵气里扔出一颗薄荷糖,我连忙接过,当回神时,身前已无来人。
什么诗句什么扯词,我都不在乎。
但我听出来了,他就是轻候山掌门。
一弦一柱思华年。一弦,正是他的名。
我叹息一声,走进房间,重重关上门。
拿出纸笔,我把遇见的事情记在了上面,毕竟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遇见了类似花小楼的诡异,糖葫芦也许会影响程锦衣和花小楼,目前已脱手,自身利益影响不大】
我先记下了关于糖葫芦的事情,直觉告诉我,这对我来说很重要,或者说对接下来的事情。
【黯和离是危险存在,远离】
【掌门沈一弦,威胁不大,行为莫测,不能信任】
回想起关于沈一弦的事,还是觉得头痛欲裂,皱了皱眉,把事情记下来后总算松了口气,无论如何,活下来了一天,这是好事。
我躺在床上,准备接受下一天的地狱。
……
“请…别¥■…l■a!ve 我——”
眼皮开始发沉,视线也越发模糊。
天花板上一大片的血红色映入视线,随之而来的还有困意。
我瞪大眼,挣扎着起身,随手拿起了沈一弦送来的薄荷糖,拆开包装往嘴里送,冰凉的酸涩味道让我清醒了不少。
幻觉,“它”的精神控制。
我有点庆幸自己没睡着,也感激这颗薄荷糖。
窗外,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探出了头。
但没有月光,只有血色,同样血红的月亮高照。
今夜,伴着月亮,我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