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寻千在一封又一封“纸鸢”的来信里游遍了大江南北，结交了名人白衣，了解了奇言轶事
“姐姐，你最想去哪里呀？”这天在林阑珊读完信之后，师寻千满脸兴奋地问
“我啊——”林阑珊捏了捏手中的信，低下头想了想，“我应该最想去姑苏。我想去看鸡鸣寺的樱花——”
“上个月纸鸢的来信里就提到了姑苏！四朝古都，是个好地方！”小寻千手舞足蹈地，似乎自己已经来到了姑苏，“以后我长大了，带姐姐去姑苏好不好？”
“好好好！等我们小寻千长大成了男子汉，就带姐姐去姑苏玩。”林阑珊拍拍小寻千的肩膀
“嗯嗯！还有阿爹和林嫂，我们四个人要一起去玩！”师寻千伸出右手作出一个拉钩的模样，“姐姐，我们拉勾勾！”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屋子里是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师先生在屋子外听见他们的对话，不禁微笑着摇了摇头
【4】
“咳咳咳......”屋子里是一股子浓郁的药味
“珊儿，要不今个儿就不去师伯家读信了把，娘真的担心你的身子啊——”林母将窗户关紧，又烧了些煤炭
白驹过隙，已是年关，又一年腊月隆冬
8岁那年，也是这样一个寒风刺骨的隆冬，林阑珊失足掉入湖中，冰冷的湖水灌入她的五脏六腑，从此落下病根，每当寒冬她就咳嗽得愈发厉害
“今年你成天都琢磨着信的内容，不是外出打听故事就是在家一坐一个下午，不是娘说你，是娘真的不忍心你啊——”
“娘——咳咳咳——不打紧的，女儿知道您心疼我......”还没有说完，林阑珊又是一阵咳嗽
“喝口水哈，来，慢点喝。”林母端来一杯热茶给她，林阑珊接过慢慢喝起来
喝完好多了，她又接着开口，“这是最后一封信了，等十五师伯伯再去弄个纸鸢回来，就不用那么劳累了。”林阑珊一脸可怜巴巴地望着母亲，“娘——你就让我去吧。”
林母听到女儿这般苦苦哀求，又好再阻拦什么呢？她只能看着天儿风小点儿再让林阑珊出门
出门之前，林母又拿来昨日刚刚做好的袄子给林阑珊披上，一边系带子一边叮咛道，“小心不要冻着。”
“嗯。”林阑珊点点头，微微笑着，“谢谢娘！”
细雪落在女孩的油纸伞上，又从四周滑落到地上。路上已是积了一层厚厚的雪，今年的冬天似乎异常寒冷，林阑珊自己也明白
有一阵寒风掠过，林阑珊不禁蜷缩，裹了裹身上的袄子，“咳咳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她连忙拿出帕子——绢白的帕子上被一抹鲜血染红
她将嘴角擦擦干净，将帕子折好藏在衣袖里，加快步伐前往师伯伯的家
师寻千听见脚步声就知道是她来了，连忙朝着她的方向小跑过来，“阑珊姐姐！你来啦！爹爹还说你今天兴许不会来了！”
“慢着点，小千，别摔倒了。”林阑珊抱住师寻千——小寻千就像是一个小火炉，他一靠近，身上的寒冷似乎就烟消云散了
“嘿嘿，姐姐！别看我眼睛看不见，我其他感觉可灵敏着呢！”
“是是是，是姐姐小看小千了——快坐好，姐姐今天又带来纸鸢的信哦！”林阑珊拉着师寻千在书桌前坐好
“姐姐，今天我们先不听纸鸢的信好不好？”
“那小千想要先干什么呢？”
“姐姐——”师寻千有了上半句就哑巴了一般不再说了
“怎么了？有什么事情都和姐姐说好了，姐姐不会告诉别人哦！”
“其实也不是什么啦——”师寻千的小脸不自然地开始泛红，“就是前些日子村里的孟箫姐姐不是成亲了吗？可是她喜欢的明明是白家公子，我觉得白家的公子也是喜欢孟箫姐姐的，可是为什么两个互相喜欢的人不能在一起呢？”
“这个——”林阑珊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和师寻千解释了，他们二人的事情她也经常听说，可是除却两人的复杂的过往不说，门不当户不对，就算是两个人真心相爱家里人也不会同意的，“小千啊——并不是所有有情人都能终成眷属的，这里面的因素太多了，等你长大了你就自然会明白了——”
“那姐姐呢？姐姐有喜欢的人吗？”小寻千的神情小心翼翼又十分紧张
林阑珊不禁苦笑，她这样子的身体喜欢又怎样？不喜欢又怎样？
师寻千见旁边的人没了声音，心里一阵纠结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又不敢说。看不见对方的神情，他不敢随意开口，担心自己又说错了话
“姐姐没有喜欢的人——”林阑珊顿了顿，，“也没有人会喜欢我，愿意娶我的......”
“怎么会没有人喜欢姐姐呢！阑珊姐姐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儿！他们不喜欢姐姐我喜欢！他们不愿意娶姐姐，等我长大了我娶姐姐好不好？”少年的声音从一开始的热血沸腾逐渐小了下去，最后那句话轻得他自己都快听不见了，心里好像蹦进来一只活泼乱跳的小鹿，砰砰砰的，他的耳朵红了，脸红了，连脖子都彤红彤红的
“好——”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却又似千军万马撞入师寻千的耳朵了，心跳漏了半拍
她刚刚说答应他了吗？姐姐是答应自己了？师寻千的脑子嗡嗡嗡的，一片空白，七岁的少年第一次尝到心动的滋味，手足无措
“我林阑珊答应师寻千，等他长大了，就娶我！”好似怕刚刚那一个简单的回应不够郑重，林阑珊又郑重其事地说了一遍
这是真的！这是真的！姐姐真的答应自己了！以后是不是都可以和姐姐在一起了？他们一起去游遍大江南北，去扬州，去姑苏，去洛阳，去开封......
师寻千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深深拥抱住林阑珊，小小的少年在怀中微微颤抖，像一团火温暖了她的心
“走！”林阑珊拉上师寻千的手，一起到院子里，外面正下着绵绵细雪，甚是好看
懵懵懂懂不懂何为情爱的少年们在冬日里互相对未来诉说着郑重的诺言，上天将细雪落在他们乌黑的发丝上，他们在漫天细雪下起舞，白了头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5】
十年后
“掌柜的！千恋林的《纸鸢》还有吗？”
“客官你真是好运气，今天就剩这一本了！再晚点就没了！”
《纸鸢》是一本小书，以一只纸鸢的口吻讲大江南北的故事，好不有趣！可是让人奇怪的是，这本书只有编者却无著者，而且每次重印只允许十本，据说是著者在十岁那年的隆冬就过世了......
鸡鸣寺
“姐姐，你看这儿的樱花又开了，听人说‘鸡鸣寺的樱花开了，不会回来的人回来了’。”
“姐姐，我其实很早就知道纸鸢从来不会写信。”
“姐姐，我的聘礼都准备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和我成亲啊？”
“姐姐，小千真的好想你……”
[全文完]
2023.8.28 1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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