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的胜负不在一招。
水流很急,弈观棋感觉五脏六腑都震了一震。昏迷前,他看到魏曰拼命护住他上岸,再睁眼,眼前人虚弱地不成样子。
大概他们是被冲到下游了吧,天光大亮,还能听到鸡鸣声,他四处张望,一打眼便看到不远处炊烟袅袅。摸了摸口袋,留在身上的钱粮都被水冲走,那本书居然还在?不过残损的书页更多了,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书里夹着的花他没有特意摘除,被水泡过味道更浓了,久久不散。
弈观棋踉跄着站起身走过去,试着拖起魏曰向炊烟升起的地方去。他蹲下身拉着魏曰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触碰到暗箭擦破的伤口,又被冰冷的河水泡过,一碰火燎燎地疼,他猛得哆嗦一下,低头就发现魏曰手心里几乎溃烂的景象。
他拉着自己时紧紧抓着藤蔓,被划破不少口子,再算上过去长不好的疤,新伤旧伤叠在一块儿,汗水和河水一同从伤口渗进去,来不及包扎,竟成了这样。
再得不到好的处理他的手,就是废了也难找地方说理去。
想着,弈观棋咬了咬牙,加快步伐走去。
女子还未束发,就听自家的门被人敲响,是很急促的敲门声,她缓步走到门口,从门缝中瞄去——一身素衣染了不少污泥,看着像水墨晕染其上,添上视角中肩膀上的一抹暗红,竟像是落魄至此的仙鹤,只是那股香……
她心头一颤,错不了,她永远不会记错……
顶着烈阳,弈观棋走到木门前,他感到身上的人开始发烫,魏曰微弱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汗珠从额头上一股股淌下,用力敲了敲门。
脚步声在靠近。良久,回应他的却只有一句:
“请公子另找别处吧,这不欢迎外人。”
他诧异——诧异在这荒郊野岭竟是位女子居住,也有些失落,更多的是自责。他甚至无法开口解释他们的情况,无法与其商量。弈观棋只能再敲几次,只要肯开门就好,提出什么代价都无所谓,他没有选择。
可惜,表明态度之后,那女声再未响起。
弈观棋抬头张望,林子很大,近处不像有人烟的地方,等再找到一处可以歇息的地方,魏曰恐怕就挺不过去了。
正值雨季,风在林中穿梭,发出阴凉的笑,柳予君艰难地撑起油纸伞,再背好装得半满的竹筐,雨点儿淅淅沥沥从伞檐滑落,天快黑了,他不禁加快脚步。
离家不远处,他看到家门口有个人影——向前仔细看过去,那侠客打扮的人脱了大氅盖在另一人身上,而他怔怔跪在门前,发丝被雨水打湿,一身白净的衣裳早被污泥染脏,狼狈至极。柳予君愣住,随后快步走去扶起他:
“少侠快快请起,男儿膝下有黄金,怎可这般草率?”
弈观棋险些没有起来。他试了各种方式,可屋内的女子不听,他不知有哪里得罪了她,拒绝的态度如此坚定。魏曰自幼习武,本是有些好转的,可一落雨,又烧了起来。
魏曰,魏曰?这是他唯二的亲人,他只觉得心上缺了一块儿,撕扯着疼,又似被人攘了几刀,血流一地,再缓过神时,就已跪于门前。只要愿意收下魏曰——他不能落下伤残,他不能停在这里,他不能死:
他不想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