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探宅

“埋了，别叫人瞧出破绽。”

暗影散去，眼前是另一幅景象。那是一处院子，矗立着巨大的月晷，子时已过？不该，不该过了这么久的。在寺庙待的时间，连一炷香都没燃尽，困在藏书阁估摸着也就三四刻钟，顶多算一个时辰，按这月晷所示，现在竟然已是丑时。

是回溯，还是空想浮梦，再或者更糟糕，在不知不觉间，时间在昏沉的幻觉中疾速流逝，现在已是更久以后，第二天，第三天……

想着，他抬头看去，云彩诡异地扭曲在一起，成了几个漩涡。看不见月亮，估计是被墙挡住了，但这月晷？弈观棋尝试不去思考，一遍一遍安慰自己，兴许今晚不是满月，是自己记错了日子，况且月晷本身不及日晷精确，只能表示粗略的时刻，为此乱了阵脚，不值当。

一天之内见到这么多诡异的事物，难免会胡思乱想。

这本书居然也一同被带来了，弈观棋捡起它，带着又探了探这院子。说是院，更像是笼。

四四方方的围墙，唯一的出口也被从外面锁上，他踹了几次，没有要开的迹象，只好作罢。弈观棋找了个还算亮堂的地方坐下，再次翻开手中的那本书。

“地尊是土地之圣贤，当属至阴；与月共生，与夜同存。农作无水不可生，地尊喜水，尤爱环水之城，靠水则为吉，近火则为灾。地尊本无所依，其旨亦非寻常，为留尊者神通，奉其需靠山围水。”下面画着图腾样式的花纹，大体是个眼睛，眼眶有触手一样的曲折，弈观棋看着眼熟，向前翻去，对照那套文字的转译，眼里的花纹勉强拆成“仁”和“寿”两个字，瞳孔被画成毒虫的模样，让人不寒而栗。

再翻，残破的卷页只剩几句：“地尊大义，不容品行不端之人，所以火攻其所迁怒者；尸骨不可入土。天谴不可干涉，否则此煞必除之，以换安宁。”

说起环水之城，弈观棋是有些模糊的记忆的，这片渔村不是他的故乡。他犹记得小时，游船行在烟雨缭绕的古城，灯火阑珊。他有相爱的家人，有一同游乐的友人。只是突然间，毫无预兆的一天，烽火连天，似乎连一江水也全燃成红色，只记得有人送他上船，把刻着东西的令牌挂在他腰间，再就是被捡到棋馆。

雁师父待他很好，尽心尽力抚养他长大，除了不允许他下山，什么都依自己去做。动了回家这个念头，还是魏曰的缘故。

回想起来，居然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魏曰其实年纪比自己还要大点，他也是被师父捡回来的，那时他身上挂满了伤口，雁师父说，瞧着顺眼就带回来了，活不活得了就看他的造化。或许是佛祖看他心诚，养了两个月，竟然还真活了下来。魏曰脖子上总挂着几串珠子，手上也总盘着，腰间挂一块白玉佩，耳朵上也不空，珠啊链啊串在一起，闪闪熠熠的。

他跟我讲，他见过一座城池陷落。

“那场面，水深火热，满城无一人生存，血染江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