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阳依旧滚烫,热风依旧喧嚣,训练场人声不息,所有人都在为这场精彩的切磋暗自赞叹。
顾若白看着场内利落从容的戚百草,眼底只剩纯粹的欣赏与师兄妹的欣慰,随即转头温柔看向身侧的林慕祎,低声笑语,眼里的温柔从来只为一人停留。
喻初原轻轻开口,点评完最后一招,侧头看向方婷宜,语气温柔平和,耐心细致,两人之间的温情安静又治愈。
而角落之中,方廷皓静静看着场内身姿耀眼的少女,眼底藏着无人读懂的复杂心绪,有多年未改的牵挂,有隐忍克制的释然,也有身不由己的沉重。旧伤的疼痛持续侵蚀身体,他却早已习惯默默隐忍,不露分毫脆弱。
李恩秀不再多言,只是安静陪在一旁,通透淡然,看透却不点破所有情绪与隐忍。
李尹秀依旧沉默守望,默默替他守住所有秘密与苦楚。
戚百草抬眼,目光遥遥掠过人群,不经意间再度撞上方廷皓的视线。
短短一瞬,视线相触,无声交汇。
没有言语,没有波澜,却让戚百草心底的酸涩再度轰然翻涌。
她快速收回目光,垂落眼眸,掩去眼底所有隐晦的爱意、醋意与遗憾。
所有人都以为她光芒万丈、从容无憾,所有人都看见她的荣光耀眼、所向披靡。
无人知晓,这位站在元武道顶峰、身披万丈荣光的世青赛冠军,正独自承受着一场无人知晓、无人共情、无人救赎的迟来情劫。
她可以坦然接受长安的温柔暧昧,安然沉溺这份安稳陪伴,不拒绝、不疏离。
可心底最深、最沉、最隐秘的位置,永远留给了那个执着爱她多年、被她彻底辜负、如今只剩默默相望的方廷皓。
吃醋是真的,酸涩是真的,后知后觉的痛是真的,迟到的心动与遗憾,更是真的。
喧嚣训练场,人声鼎沸,日光滚烫。
众生皆安然,唯有她,情劫缠身,暗自沉沦,无人知晓。
夕阳压落山头,滚烫的白日燥热渐渐褪去,昌海道馆的训练场终于归于平静。
队员们三三两两散去,金敏珠抱着道服快步和同门说笑离场,眼底满是少年纯粹的快意。喻初原缓步走在身侧,低声叮嘱方婷宜回去热敷拉伸,语气温柔细致。方婷宜轻轻颔首,眉眼温顺,两人并肩离去,淡淡的温情萦绕周身,安稳又治愈。
顾若白始终陪着林慕祎,替她拎过训练包,细细整理好她微乱的衣领,低声说着方才训练的优缺点,满眼皆是独一份的温柔宠溺,不曾分给周遭分毫。
长安走在戚百草身侧,自然接过她手中的护具,动作体贴入微。

今日分心太多,回去好好调息,明日我再单独陪你加练
戚百草轻轻应声,目光却下意识掠过空旷下来的训练场角落。
方才众人喧闹之时,那道清冷挺拔的身影早已悄然离场。
心底的酸涩还未散尽,方才对视的那一眼,寥寥无声,却在她心头反复回荡。她明知自己不该执着,明知一切都是自己迟来的执念,可眼底心底,终究绕不开那个藏了满身伤痛的人。
她任由长安陪在身侧,坦然接受这份温柔守护,脚步缓缓挪动,心思却早已飘向无人知晓的暗处。
训练场后方僻静的储物隔间,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安静得落针可闻。
方廷皓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方才强撑完整场训练的力气彻底抽离身体,挺拔的身形微微下沉,再也维持不住人前从容淡漠的模样。
腰腿深处的旧伤彻底崩裂,连日高强度训练的透支、方才强忍的剧痛,在此刻尽数爆发开来,密密麻麻的钝痛顺着骨血蔓延,牵扯着每一寸神经。
他抬手抵着墙面,指尖微微泛白,下颌线绷得极致紧绷,薄唇死死抿紧,压抑着喉间险些溢出的闷哼。人前永远肆意张扬、清冷洒脱的方家少爷,此刻只剩满身狼狈与隐忍的脆弱。
没有观众,没有伪装,只剩下满身无人知晓的伤痛。
脚步声轻浅响起,不疾不徐,是唯一敢独自寻来、也唯一看透他所有伪装的人——李尹秀。
她手里攥着常备的药瓶与纱布,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诧异的神色,仿佛早已习惯他这般独自硬扛、默默受伤的模样。
整个训练营,所有人都只看见方廷皓的从容强大、云淡风轻,唯有她,数年如一日,看清他所有的硬撑、所有隐忍、所有不为人知的伤痕。
李尹秀走到他面前,语气平静克制,带着独有的默契:

别撑了,裤腿渗血了。
简单一句话,戳破了他所有的伪装。
方廷皓闭了闭眼,长睫轻轻颤抖,褪去了人前所有的疏离清冷,只剩下极致的疲惫与酸痛。他没有逞强推脱,微微抬手,借力缓缓站直身体,任由她处理自己的伤口。
他垂着眼,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是剧痛压抑后的低哑:

一点旧伤,不碍事。
依旧是习惯性的隐瞒,习惯性的逞强。
李尹秀不语,蹲下身,动作轻稳地卷起他的黑色道服裤腿。
层层旧伤叠着新的淤青,撕裂的旧创面被连日训练反复摩擦撕扯,早已泛红渗血,狰狞地攀附在修长的腿上,触目惊心。新旧伤痕交错,全是他一次次卧底任务、一次次超负荷训练、一次次独自硬扛留下的印记。
李尹秀指尖微顿,语气淡却藏着真切的无奈:

每次都这样,人前滴水不漏,人后伤口崩裂。你到底要硬撑到什么时候?
方廷皓扯了扯唇角,笑意单薄又苦涩,没有半分暖意。
他能怎么办?
他身负不能言说的卧底重任,身处明暗交界的险境之中,不敢示弱,不敢暴露软肋,更不敢让任何人察觉分毫异常。
尤其是戚百草。
他宁愿自己满身伤痕、独自煎熬,也不愿让她看见自己半分狼狈,不愿成为她的负担,更不愿打乱她安稳耀眼的人生。
世人皆以为他肆意洒脱、无所畏惧,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所有的强势、冷漠、从容,全是伪装的铠甲。
药棉触碰到破损伤口的瞬间,尖锐的刺痛骤然席卷全身,方廷皓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颤,脊背瞬间绷紧。
这一次,长久压抑的疼痛彻底冲破了他的克制。
人前永远骄傲张扬、从不服输的方廷皓,在无人的角落,在唯一知晓他所有秘密的李尹秀面前,彻底破防。
他缓缓垂下头颅,抵靠着冰冷的墙面,眼底翻涌着积攒已久的疲惫、痛楚与无人知晓的落寞。

我不敢停。
他低声开口,声音极轻,带着一丝隐忍的沙哑,是卸下所有伪装后的真心话。

任务不能停,训练不能停,我更不能在任何人面前倒下。
尤其是在戚百草已经拥有万丈荣光、安稳前路的时候。
从前他拼尽全力追逐,盼着她回头看自己一眼;如今她登顶巅峰,光芒万丈,他却只能默默后退,藏起满身伤痕,远远守望。
他看着她接受长安的温柔陪伴,看着她安然顺遂、步步生辉,看着她再也不会为自己驻足停留。
那份绵延数年、倾尽所有的偏爱与奔赴,终究只剩他一人,独自收场,独自煎熬。
李尹秀动作放得更轻,细细替他清理伤口、上药、包扎,沉默地听着他压抑的低语,眼底藏着深深的了然与疼惜。
她陪他走过所有晦暗时光,见过他所有深情与落空,见过他所有坚强与脆弱。
她清楚,他身上的伤是假的伪装,心里的伤是真的执念。
夕阳的余光透过隔间窄窗,落进一缕微弱的光晕,照亮他紧绷苍白的侧脸,衬得他眉眼愈发落寞孤绝。

没人逼你做到这个地步。
李尹秀轻声道。
方廷皓缓缓抬眼,望向训练场的方向,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酸涩与无奈。

我自愿的。
自愿奔赴,自愿深爱,自愿隐忍,自愿满身伤痕也默默守护。
哪怕她后知后觉,哪怕她暗自吃醋拉扯,哪怕这场单向的深情,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人全力以赴。
训练场早已空无一人,晚风轻轻吹过,带走了白日的喧嚣。
无人知晓,万丈荣光的戚百草心头藏着迟来的情劫,暗自酸涩吃醋。
更无人知晓,那个被她惦念、被她介意的方廷皓,正在无人的暗处,伤口崩裂,身心俱疲,独自熬过所有痛楚与深情的落空。
李尹秀包扎好最后一圈纱布,仔细系好结,站起身,看着他依旧落寞孤绝的模样,终是轻声道:

休息一晚,明日别再过度训练了。
方廷皓微微点头,重新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脆弱与落寞,一点点披上冰冷坚硬的伪装,恢复成那个人前从容淡漠、无懈可击的方家少爷。
只是微微颤抖的指尖,和腿上沉甸甸的痛感,无声证明着方才的破防与狼狈。
他所有的痛,所有的执念,所有的隐忍。
永远无人窥见,永远,独自承受。
翌日清晨,天光微凉。
昌海道馆的训练场被薄薄一层晨雾笼着,风很轻,却带着秋日的凉意。晨间训练的哨声准时响起,所有队员准时集结,整齐列队,晨光落在每一身洁白道服上,干净耀眼。
所有人都精神饱满,唯有方廷皓,眼底藏着一夜未散的疲惫。
昨夜伤口崩裂的剧痛犹在骨血里残留,纱布层层裹在腿上,每一次站立、每一次抬脚,都牵扯着撕裂般的钝痛。
他依旧如常,身姿挺拔,脊背笔直,站在队列里不显半分异样。
脸上依旧是清冷淡漠的神色,从容、疏离、无懈可击。
无人看得出来,他昨夜在无人隔间痛到隐忍颤抖,无人看得出来,他每一步训练都是硬生生咬牙硬撑。
只有身侧的李尹秀,目光淡淡扫过他微滞的步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担忧,却依旧沉默不语,不动声色替他遮掩所有破绽。
晨训刚开始,长安便习惯性走到戚百草身侧,低声指导她的热身动作,耐心纠正她的发力角度,温柔依旧,体贴依旧。
昨晚休息得如何?今日状态稳住,不要分心。
戚百草轻轻点头,乖乖听着叮嘱,动作标准柔和。
她依旧坦然接纳长安所有的温柔与关照,不躲不避,分寸安然。
可她的心,根本不在训练上。
方廷皓正在做晨间基础踢腿,动作利落干脆,招式漂亮利落,一如往常耀眼夺目。
可戚百草看得很细。
她看见,他今日抬脚的弧度比昨日轻微滞涩一瞬。
她看见,他落地时重心极轻地晃了一下,随即瞬间稳稳压稳。
她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
那一瞬间,戚百草心口骤然轻轻一揪。
说不清是什么情绪,慌乱、不安、酸涩、在意,密密麻麻瞬间铺满心底。
她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不知道他深夜伤口崩裂、独自忍痛、独自破防。
她只是莫名觉得——
今天的方廷皓,好像比往常更沉、更冷、更沉默。
就在她暗自失神的片刻,一道清浅温柔的身影缓步走来。
李恩秀端着一瓶温水,静静走到方廷皓身侧,语调温柔通透,是原著里最干净坦荡的知己关切。

刚恢复晨训,不要太急,慢慢活动开筋骨。
她递过水瓶,举止大方坦荡,眼神澄澈无垢,只有知己间纯粹的关心,没有半分逾距。
方廷皓微微侧目,接过水,低声应了一句:

嗯。
他抬手,微微仰头,轻抿了两口温水。
晨光落在他下颌线条上,冷白干净,侧脸轮廓清冽又好看。
就是这样极其寻常、再普通不过的一幕。
仅仅是——
恩秀递水,廷皓饮水,平和对话,知己闲谈。
可落在戚百草眼底,瞬间变成最锋利的拉扯。
她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乱了半拍。
心底那股熟悉的、隐秘的酸涩,骤然翻涌上来,牢牢堵在心口。
她明明知道。
明明清清楚楚知道,李恩秀通透淡然,坦荡磊落,二人只是知己,干净无瑕。
她理智清清楚楚。
可心动不讲理智,吃醋不讲道理。
她就是看不惯别人靠近他。
她就是受不了他对别人温和应声。
她就是见不得,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能这样自然、从容地站在他身边,递水、关心、知晓他的状态。
从前无数年,是她被他偏宠、被他追逐、被他放在心尖上。
他的温柔、耐心、包容,全部独属于她一人。
那时的方廷皓,热烈赤诚,满眼偏爱,所有人都知晓,他的满心欢喜,从来只为戚百草而动。
可时光翻覆,人事皆非。
他收起了所有炙热深情,封藏了所有温柔热烈。
如今的他,清冷寡言,疏离淡漠,将所有软肋与伤痛尽数藏于眼底,藏于无人知晓的深夜。
百草垂在身侧的指尖缓缓蜷缩,眼底漫上一层无人察觉的湿意与怅然。
她站在温柔安稳的光照里,被长安细心呵护、妥帖照料。
可目光偏执地落在那个满身风霜、独自硬撑的身影上,寸寸沦陷,万般酸涩。
她不敢上前询问,不敢流露半分心疼,更不敢坦露分毫汹涌的在意。
只能装作漠然,装作专注训练,装作早已放下过往所有纠葛。
可频频偏移的目光、骤然紊乱的呼吸、骤然发紧的心脏,早已将她所有隐忍的心思,暴露得一览无余。
一旁的李尹秀静静旁观这一场无声纠葛。
看透方廷皓咬牙硬撑的隐忍伤痛,看透戚百草口是心非的酸涩心动。
一者藏痛不言,一者藏爱不露。
咫尺相望,两两皆念,两两皆忍。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