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丛林,雾气裹着寒气往人骨头缝里钻。陈国涛的军靴碾过湿漉漉的腐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额角的汗珠混着露水往下淌,抬手抹了一把,指腹触到的是缠在额头的绷带——那是昨晚翻越岩壁时,被尖锐的石棱划开的口子,简单包扎后,血渍已经沁出淡淡的褐色。
就在半小时前,他刚把一名腿抽筋的新兵从泥沼里拉出来。
那小子咬着牙说“陈排我能走”,却连站都站不稳。
陈国涛没多说,把自己的水壶递过去,又教他用树枝固定住小腿,看着他重新迈开步子,才转身继续探路。
此刻,他手里的指北针在掌心转了半圈,指针微微晃动,最终指向西北方。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皱紧了眉。
一片熟悉的密林空地,中央那棵被他用刺刀刻下三道浅痕的老榕树,赫然在目。
陈国涛停下脚步,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在地上踩出的脚印,又抬头望向四周的林木——那些被他用刺刀挑开的枝蔓,断口还泛着新鲜的嫩绿,分明就是他三个小时前留下的痕迹。
陈国涛“绕回去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一夜急行军,他沿着等高线避开了三处滑坡,蹚过两条齐腰深的溪流,甚至为了找水源,在密林中绕了两公里。
可到头来,还是回到了原点。
陈国涛拨开面前的枝蔓,一步一步往前挪。
喉咙干得像要冒烟,水囊早就空了,干裂的嘴唇稍微一动,就传来细微的刺痛。
他没有说话,只是凭着一股韧劲,机械地迈着步子。
转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不远处的青石上,坐着一个背着竹篓的山里汉子。
穿着朴素的粗布褂子,裤脚沾着泥点,一看就是常年在山里跑的当地人。
汉子只是歇脚,看见陈国涛,也只是随意抬了抬眼,丝毫看不出认识他、或是知道他在做什么的样子。
汉子目光扫过他发白的脸、干裂起皮的嘴唇,没多想,只是顺手拿起身边满满一壶水,朝着陈国涛递了过来。
万能角色路人甲:“看你渴得不轻,拿着喝吧。”
陈国涛的脚步猛地顿住。
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只水壶上,清冽的山泉水在里面晃荡,光是看着,都仿佛能感受到那股润进喉咙的凉意。
他渴到了极致,身体的本能在疯狂叫嚣,只要伸手,就能缓解这撕心裂肺的干渴。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可陈国涛就那么站着,手指微微蜷缩,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挣扎。
他可以接。喝了这壶水,能少受一半的罪,能更轻松地撑到集合点。
但他也清楚,一旦伸手接过这份轻松,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夜、撑着他死磕到底的弦,可能就松了。
汉子见他不动,又往前递了递,语气带着山里人的实在:
万能角色路人甲:“拿着吧,一壶水而已。”
陈国涛缓缓抬起眼,看向对方,沉默了一瞬,轻轻摇了摇头。
陈国涛“谢谢您。”
陈国涛“我不能要。”
汉子愣了一下,还想再劝,陈国涛已经微微侧身,错开了递过来的水壶。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对着汉子微微颔首示意,随即转过身,重新走进密林深处。
背影依旧挺直,脚步依旧沉重,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监控帐篷内,监视器画面清晰地映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伪装成山民的特种兵收起水壶,褪去外衣,露出里面的作训服。
马达抱着胳膊,看着屏幕里陈国涛越走越远的背影,轻轻啧了一声。
马达“这小子,是真能扛。”
高中队没说话,只是盯着画面,嘴角几不可查地松了一点,眼神里带着几分认可。
叶黎坐在旁边,目光一直落在那个孤单却稳当的身影上,指尖轻轻顿了顿,没出声,只是安安静静看着。
与此同时,密林的另一头。
小庄也在这片望不到头的林子里挣扎。
他辨了辨微光,定下大致方向,咬牙继续往前,刺刀一次次挑开挡路的枝蔓。
可当他终于挪进一片狭小空地时,整个人瞬间僵住——
那块熟悉、布满青苔的岩石,还在原地。
他抹了把脸上的泥汗,心脏一点点沉下去。
走了一夜,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起点。
小庄踉跄着靠在岩石上,疲惫地倒下,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庄焱“走了一夜……又回来了……”
日头渐渐爬高,阳光刺破雾气,崖壁被晒得发烫。
史大凡解开衣领擦了把汗,沿着悬崖边艰难前行,忽然听见下方传来一阵气急败坏的哀号。
邓振华“救命!有没有人啊!”
史大凡探头一看,顿时一惊——邓振华正卡在悬崖中间的石头上,抓着一棵快要断的小树,脚下就是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