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客厅的落地钟敲了四下。简泽明靠在客房门外的墙壁上,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猛地回神。他掐灭烟蒂,看了眼紧闭的房门,门缝里没有一丝光亮——宋词大概还没睡。
这是他守在门外的第五个小时。从警局回来后,她没说一句话,径直走进客房反锁了门。他敲过三次门,递过温水和毯子,都只得到一片沉默。
走廊的感应灯灭了,黑暗里,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和门内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呼吸声。他知道她没睡,就像他知道,这次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清晨七点,张妈轻手轻脚地端来早餐,看到简泽明眼下的青黑,欲言又止。“先生,用点早餐吧?”
“放着吧。”简泽明声音沙哑,目光仍锁在客房门上,“等会儿热份虾饺,她爱吃。”
张妈点点头,刚转身,客房门突然开了道缝。宋词穿着一身素色睡衣,头发松松地挽着,脸色苍白得像宣纸
“张妈,帮我放放洗澡水。”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哎,好。”张妈赶紧应着。
宋词的目光扫过简泽明,没有停留,像看一个陌生人,转身进了浴室。门“咔嗒”一声合上,隔绝了所有视线
简泽明捏了捏眉心,拿起餐盘走进客房。房间收拾得很整洁,被褥叠得方正,只有床头柜上放着的相框歪了——那是他们结婚一周年时的合影,他搂着她的腰,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把相框摆正,将温热的虾饺放在桌上,又倒了杯温水,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宋词裹着浴巾出来,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沈臻芊,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你。”沈臻芊起身扶住她,摸了摸她的胳膊,“怎么这么凉?快去穿件厚点的衣服。”
宋词任由她推着坐下,张妈适时递来一杯姜茶。“昨晚没睡好吧?”沈臻芊看着她眼下的乌青,“我给你带了点助眠的香薰,等会儿让张妈放卧室。”
宋词捧着茶杯,没说话。
“简泽明那家伙……”沈臻芊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在门外守了一夜,烟蒂堆了小半盒,估计是真急坏了。”
“他是简氏的总裁,不该这么失态。”宋词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再是总裁,也是你老公啊。”沈臻芊叹了口气,“他昨天在警局,把周曼莉的律师怼得哑口无言,那股子狠劲,宋檀说看着都发怵。可一转身对你,那眼神软得能掐出水来……”
“他的维护,来得太晚了。”宋词打断她,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划着圈,“你知道吗?我看到那些谣言时,第一个念头不是生气,是怕。怕他也像我爸那样,拿着那些照片质问我,怕家里从此只剩争吵和猜忌。”
她低下头,声音带着哽咽:“我从小就活在我爸的怀疑里。他会翻我妈的手机,会跟踪她上班,会因为她和男同事多说一句话就摔东西。那种日子,我一天都不想再过了。”
沈臻芊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简泽明不是你爸。”她轻声说,“他昨天在警局,连证据都没看,就说你绝不会做这种事,他只是……太想处理事情,反而忽略了你的感受。”
宋词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掌心。
***九点整,简泽明推开客房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宋词靠在沙发上,沈臻芊正拿着梳子帮她梳头,阳光透过纱帘落在她们身上,安静得像幅画。
听到动静,宋词的肩膀僵了一下。
简泽明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张妈热了虾饺,尝尝?”
他把餐盘放在茶几上,虾饺冒着热气,旁边还放着一小碟醋——是她喜欢的吃法。
沈臻芊给简泽明使了个眼色,放下梳子:“我去看看张妈炖的汤好了没。”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简泽明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急切解释,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歉意,却不失分寸。
“鉴定报告,我看了。”他先开口,声音平静,“周曼莉那边,律师已经提交了所有证据,法院会在三天内立案。”
宋词拿起一个虾饺,小口咬着,没接话。
“公司官网的声明,我让公关部重写了,中午会发。”他继续说,“除了澄清谣言,我会公开我们认识的经过,包括……那些过去。”
宋词猛地抬头看他。他们从不愿在公开场合提及过去,也不在乎,毕竟算人生经历
“没必要。”她低声说。
“有必要。”简泽明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坚定,却不强势,“我不想让任何人用过去的事伤害你。那些日子真实存在过,但它们不能定义我们,更不能成为别人攻击你的武器。”
他的目光很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却又奇异地不让人反感。就像他谈合同时的样子,永远胸有成竹,却懂得尊重对方的底线。
“宝贝”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放软了些,却仍带着那份与生俱来的沉稳,“我知道,你在意的不是谣言本身,是我的犹豫。”
他承认得坦诚,没有辩解。“昨天在公司,我确实犹豫过。不是怀疑你,是怕处理不好,让事情更糟。我习惯了用商业思维解决问题,却忘了,你需要的不是最优解,是我站在你这边。”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这是我的错。我太在乎‘简氏总裁’这个身份,反而忽略了,我首先是你的丈夫。”
宋词放下筷子,看着他。他的头发没来得及打理,胡茬也冒出了青黑,却丝毫没减损那份从容的气场。他没有卑躬屈膝的讨好,只是平静地承认错误,清晰地规划着弥补的步骤,像在谈一场重要的合作,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人安心。
“我小时候,”宋词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我爸总怀疑我妈。有次我妈加班晚归,他把她锁在门外,让她在雪地里站了两个小时,就因为她手机没电了。”
简泽明的眉头蹙了起来。
“我永远忘不了那天晚上,我妈在门外哭,我爸在屋里摔东西,我缩在被子里,连哭都不敢出声。”宋词的眼泪掉了下来,“我那时候就发誓,以后绝不找像我爸那样的男人。可你昨天的沉默,让我觉得……我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晚上。”
“绝不会。”简泽明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宋词,我或许不是完美的丈夫,会犯错,会有考虑不周的时候,但我绝不会怀疑你,更不会让你受那样的委屈。”
他没有说“我保证”,也没有说“相信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语气平静,却让人无法怀疑。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底气,不是傲慢,是源于内心的笃定。
“我知道,信任一旦有了裂痕,很难立刻修复。”他站起身,没有靠近,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所以我不逼你。给我点时间,也给你自己点时间。”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虾饺凉了就不好吃了。我在书房处理点事,有事随时叫我。”
门轻轻合上,没有一丝声响。
宋词看着桌上的虾饺,眼泪突然掉得更凶了。不是委屈,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被理解的释然,有对过去的恐惧,还有一丝……对他那份沉稳的依赖。
***沈臻芊走进来的时候,看到宋词在哭,吓了一跳。“怎么了?他欺负你了?”
宋词摇摇头,擦了擦眼泪,拿起一个虾饺塞进嘴里。“没,就是觉得……这虾饺挺好吃的。”
沈臻芊看着她嘴角的弧度,笑了:“别太累了”
宋词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虾饺。窗外的阳光越发明媚,透过纱帘落在她身上,带着淡淡的暖意。
也许,有些坎,真的可以试着迈过去。
书房里,简泽明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声明草稿,删掉了最后一句“请大家相信我们”。他不需要别人相信,他只需要让宋词知道,他永远站在她这边。
他拿起手机,给律师发了条消息:“周曼莉的案子,按最高量刑准备。”
然后关掉对话框,打开了和宋词的聊天界面,输入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中午想吃什么?我让张妈做。”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知道,修复信任的路还很长,但他有耐心,也有信心。
简泽明是能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也该是能为自己的女人撑起一片天的丈夫。这份尊严和担当,从来都不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