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弱

度假村的夜来得比市区沉，晚风卷着草木气从开敞的落地窗钻进来，吹得纱帘簌簌晃。宋词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敲字，屏幕上是酒庄新季葡萄的采收计划表，红色批注密密麻麻爬满页面。沈臻芊盘腿坐在对面地毯上，指尖在平板上飞快滑动，时不时停下来对着麦克风说两句：“李董那边的分红方案我看过了，按去年的比例上浮三个点，你让法务拟份补充协议，明天上午我要签字。”

“搞定。”她啪地合上平板，伸手去够茶几上的草莓，刚碰到盘子就被宋词拍开。“干嘛？”沈臻芊挑眉，指尖还沾着点奶油——下午点的提拉米苏没吃完，她偷偷挖了两勺抹在草莓上。

“刚化验报告说这批次草莓农残有点超标，你还敢沾奶油吃？”宋词把盘子往远处推了推，视线落回屏幕，“南坡那片赤霞珠今年挂果率比去年高两成，我让老周把灌溉频率调了调，怕糖分上不去。”

沈臻芊啧了声，从抽屉里翻出包冻干草莓扔过去：“尝尝这个，我让供应链部找代工厂做的，零添加。说起来，林砚那招确实够阴的，辣椒水喷胳膊上看着没事，其实那浓度能让人皮肤泛红三天，就是算准了我们不会因为这点‘小伤’大动干戈。”

宋词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顿。屏幕右下角弹出管家发来的消息，附带着超市监控截图——那个戴口罩的男人穿的工装裤侧边有个破洞，和林砚司机上周在停车场抽烟时露出的裤子一模一样。她把截图转发给沈臻芊，指尖在触控板上轻轻点了点：“他以为我们只会查直接动手的人，其实供应链那点猫腻才是关键。你看这个。”

她调出另一份文件，是林氏旗下物流公司近半年的货运记录。“他们上个月往城郊仓库运了三批进口水果，报关单上写的是智利车厘子，实际卸货单上却是本地草莓。我让酒庄的采购去打听了，那家仓库的负责人是林砚舅舅的连襟。”

沈臻芊吹了声口哨：“所以超市里被动过手脚的草莓，根本不是进口的？他这是用国产草莓换了包装，再偷偷喷东西，就算被发现也能推说是进口商的问题。”

“嗯。”宋词保存好文档，合上电脑，“但他漏算了一点，国产草莓的果蒂形状和进口的不一样，张妈常年买菜，一眼就看出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沈臻芊往沙发上一靠，晃着脚丫踢了踢宋词的膝盖：“说真的，要不是他动到咱们头上，我还真有点佩服他这脑子。上次他跟我们抢城东那块地，表面上抬价抬得凶，暗地里却让中介去散布那块地底下有暗河的谣言，差点就成了。”

“可惜他算错了我的脾气。”宋词拿起个抱枕垫在腰后，“直接带着钻机去现场钻了三个孔，把岩芯样本摆在招标会上，谣言不攻自破。”

窗外传来夜虫的叫声，沈臻芊忽然叹了口气：“其实我今天推开你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要是我出事了，我那投资公司的烂摊子怎么办？股东们肯定得闹翻天。”

“胡说什么。”宋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你忘了我们去年做的风险预案？就算你不在，授权给副总的那套决策系统也能自动运行三个月。”

沈臻芊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还是你想得周到。说起来，咱们得赶紧回去，我桌上还堆着弦月投资的季度财报，下周三要给董事会做汇报。”

“我也是，酒庄的酿酒师说新酒的发酵温度有点不稳定，我得回去盯着。”宋词看了眼时间，“现在收拾东西，让司机备车，半夜能到市区。”

两个小时后，黑色轿车平稳地驶进御都小区。沈臻芊家的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她下车时抱了抱宋词：“明天上午我让法务把林砚司机的资料发你邮箱，晚安。”

“晚安。”宋词看着她的车消失在拐角，才转身走进自家楼道。

家里静悄悄的，张妈留了盏玄关灯。她换了鞋，没去卧室，径直走到书房。

指尖在屏幕上悬了悬，最终还是放下了。她打开电脑，调出林氏近三年的纳税记录，和酒庄的财务报表对比着看。林砚的公司表面上盈利颇丰，但增值税和企业所得税的比例明显不对，像是在通过关联交易转移利润。她把疑点标出来，准备明天让酒庄的财务总监再核实一下。

凌晨三点，窗外下起了小雨。宋词打了个哈欠，起身回卧室。路过婴儿房时，她停了停。简泽明找人做的那个小博古架已经摆好了，上面放着她上周淘来的两个青瓷小摆件。她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瓷面，嘴角轻轻扬了扬。

第二天过得异常忙碌。宋词上午处理完酒庄的事，下午又和沈臻芊碰了个头，把收集到的证据整理好。傍晚回到家，刚换好衣服，简泽明就回来了

他刚结束会议，领带松了松，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点锁骨。灯光落在他脸上，把平日里凌厉的轮廓柔化了几分。“今天乖不乖？”他笑着问，声音带着点刚从会议室出来的沙哑，“有没有好好吃饭？温泉好玩吗？”

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宋词忽然就鼻子一酸。这些天憋着的委屈、害怕，还有查证据时的紧张，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她吸了吸鼻子，没说话。

“怎么了？”简泽明察觉到不对，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语气也紧张起来，“是不是不舒服？还是哪里不开心了？”

他越是关切，宋词就越觉得委屈。她咬着下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简泽明……”她哽咽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林砚她欺负我……”

“她怎么了？”简泽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紧皱起。

“她找人在母婴展动手脚，吊灯掉下来差点砸到我……”宋词一边哭一边说，抽噎着把这些天的事断断续续讲了一遍，“还有超市的水果，瑜伽馆被举报……今天在度假村，还让人用辣椒水喷臻芊……她也在，但是理直气壮的……我好怕……我知道是她，查了很久才查到一点点线索……我是不是很没用？”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掉得更凶了。“我不敢告诉你，怕你担心，可我真的撑不住了……”宋词凑到简泽明怀里哭起来

简泽明沉默着，脸色黑得像乌云，他抱着宋词的手紧了紧，连带着手臂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却努力放柔了语气：“别怕，我会解决，别哭了”

“你别生气……”宋词抽噎着说，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简泽明深吸一口气，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不生气。”他的声音平静得吓人，只有紧抿的唇角泄露了一丝狠戾，“我只是想让人知道，动我的人，要付出什么代价。”

宋词跑到浴室看着自己哭花的脸，她拿起手机，给沈臻芊发了条消息：搞定

很快，沈臻芊回了个“OK”的表情，后面还跟了个加油的手势。

宋词放下手机，走到窗边。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洒下一地清辉。她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眼神慢慢变得坚定。林砚的手段确实高明，步步为营，阴狠毒辣。但他千算万算，算漏了她和沈臻芊不是只会躲在男人身后的菟丝花

她们有自己的公司，有自己的人脉，有不输任何人的头脑和手段。保护自己，保护彼此，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

明天，该轮到她们反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