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今天我就要掀了这斗兽场(上)
又是一年花灯节。
相柳一袭月白长衫,墨发高束,越是这样简单的装束,越衬得他俊美脱俗,不染尘埃。
“怎么,看你夫君看呆了?”
小夭面色一红,既然被抓包了也不扭捏:“夫君天资国色,怎么看也看不够。”
相柳轻轻一笑,很享受小夭夸张的吹捧,又在衣袖下牵起她的手,声音暧昧缠绵,双目望向她,如防风邶的一般的风流多情:“有美一人,独抱孤愤,怜我怜卿,飘飘意远。”
“娘亲,爹爹,怜我怜卿什莫意思啊?你们在索什么?”阿珂一颠一颠地跑了过来,拉住小夭的衣角,抬起一双懵懂的大眼睛。
“阿珂!”思思在后头追住阿珂,一把捂住她煞风景的小嘴,朝相柳小夭眨眨眼睛,“爹爹,娘亲,你们继续!阿珂交给我吧!”
小夭被这两活宝弄得两颊通红又好笑,弯下腰弹了下“过于懂事”的思思额头。
“鬼灵精,你们都收拾好了?”
小夭今天给她们准备的衣服都活泼可爱极了,一家四口一个色系,孩子们的衣服还点缀了很多晃来晃去的可爱球球。特别是阿珂,相柳给她染黑了头发,思思给她梳了她小时候最喜欢的冲天辫,打眼一看,就是街上最可爱的萌娃。
“小药馕,小钱袋,毛球,布谷,腓腓……好了!”思思掰着手指头数得井井有条。三只小动物从腰包里探出脑袋来,毛球“呀”了一声,似乎很不满自己的待遇竟然和别人一样。阿珂凑过去撸了一把它的脑袋算作安抚,不过那手法,只把它的鸟毛揉得乱七八糟地。
毛球一炸刚要扑棱翅膀,边上布谷就瞪了它一眼,相柳也过来给它递了根肉条。
哼,哼,它毛球大人的威严……!肉条还不错,再来一根。好吧,这次它就不跟这小破孩计较了。
“嘿嘿,球球,乖。”阿珂啵了一口毛球,糊了它一脸口水,它嫌弃的不行,布谷还嫉妒上了,叫了一声也被亲一口才罢休,呵,傻鸟。
腓腓一动不敢动。
“我还给阿珂的零食袋里放了很多吃的防止她饿。”思思说着说着又掏出一盏桃花灯,“对了娘亲,阿珂特别喜欢你的桃花灯,我们今天能带上吗?”
小夭看着这盏桃花灯愣了愣神。
栩栩如生的花瓣就恍若一朵将开未开,含羞待放的桃花,半透明的绢丝让这盏花灯的灯火染上娇美的粉红色,虽然岁月让它色泽有些黯淡了,在她眼里却仍然美的令人心悸。
三百年的再次相逢,他为她赢了这盏桃花灯,笑着说赠美人。灯火憧憧的画面,仿佛还是昨日,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相柳走过来牵住她:“我今晚为你赢一盏更美的如何?”
小夭从旧忆里回神,回握住他的手,温热安心,笑开:“那就期待夫君的花灯咯~”
“定不负卿所望。”
到了街上,果然热闹非凡,自天洞填好,洪水退散,这十几年来,人间繁华一日千里。人流涌动的街上到处是流动吆喝的摊贩,各类精致稀奇的花灯目不暇接,还有耍杂技,卖杂货的,甚至还有卖小鸟小兔的,猫崽狗崽的,引得小孩子们围成紧紧一圈。
“糟了,这街上这么多人,原本我还想说先和苗圃一家和桑婶子汇合呢。”
小夭被挤的东倒西歪的,相柳在人群中圈住她,正想把两个小不点一手一个抱怀里,二人却不乐意,撒丫子跑到小动物的摊位上看得目不转睛。
“啾!”,“布谷!”,毛球和布谷发出不满的控诉。
笑死,有他们这么可爱乖巧懂事毛茸茸了怎么还去看这种灵智未开的低等动物!再不济,腓腓也比它们可爱一百倍好嘛!
然而这对两个女娃根本没有效果。
它们不知道一句话,家花哪有野花香!谁能抵抗狸奴一句“喵”呢?
相柳和小夭被挤到外围,内圈全是小萝卜头,大人都不好意思进去。想叫女儿们回来,偏偏一个认出了二丫小虎的孩子虎丫,叽叽喳喳地叙旧起来,聊得火热,一个很招摊主喜爱,主动给她摸小猫。两娃完全顾不上爹爹娘亲的召唤。
“有了朋友和小猫都不要爹妈了。”小夭气鼓鼓地插起腰。
相柳笑着戳了戳她的脸颊:“既然如此,那我们去边上赢几盏花灯回来,这肯定让她们高兴得屁颠颠地回来。”
当然,顺便过个二人世界,咳咳,顺便。
“可是……”小夭明显心动了,她原来可也是爱玩的性子。
相柳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指指心口。
对了,她们都有玱玹给的蛊串呢,自身灵力也不低。
小夭暗笑自己过于小心谨慎了,可能年纪大了?像个操心的老婆婆,围着孩子担心个不停。
“那我们溜吧,我刚刚看到一家花灯特别漂亮。”小夭眨眨眼睛,水灵灵地闪着笑意,“夫君,可愿去寻欢?”
相柳垂眸一笑:“与卿偕游,人间至乐。”
小夭红着脸锤他一拳:“你今天够了,没个正形。”
“惹你讨厌了?”
“……没有。”
“那就是喜欢。”
“……你、你快去把那个谜解了!那个灯我看着喜欢!”
小夭低下头躲开相柳炽热的视线,把他往摊位那边推。这九头妖,说起情话来她真的遭不住,明明她也是个浑的,最后却总是败下阵来。
二人对着谜语一通乱猜,小夭喜欢凑热闹,脑洞也大,菜但爱玩,常常会蹦出几个意想不到但细想又似乎有点道理的答案,其离谱程度周围人都会爆发出一阵大笑。相柳也在一边笑,等她猜尽兴了,他再引导几句,小夭脑子转得也快,一会儿就左右胳膊都抱了好几个灯笼。
投壶,套圈,对对子;杂耍,糖人,方戏……
“唔,思思和阿珂看见了肯定会开心的。”
小夭舔了舔嘴角的糖渣,嗯,她只是事先帮孩子们尝下味道,咳咳,对小孩子来说有点太甜了,对她这样的大人来说刚刚好。
相柳像个人形花灯架子,全身上下挂满了琳琅满目的灯笼,哭笑不得,不过玩得也尽兴。
“她们还在那个小动物摊子那呢,不过……有点奇怪。”
小夭感应了一下蛊环,思思的蛊环和平时一样,阿珂的蛊环……有些奇怪,闷闷地,用视觉来比喻就像眼前蒙了一层布。
她心突然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相柳也忽的凝了脸色,二人一齐往那摊子驱动灵力疾移过去。
摊位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挤挤挨挨的孩子们围着小动物们爱不释手。
小夭心神不宁地四处寻找。
“娘亲!”思思大声喊了一句,艰难地从人群里面挤出来。
“思思,阿珂呢?”小夭急急问。
思思后知后觉的回头看:“她刚刚还在摸小猫……”忽的,她也脸一白,“怎么回事,我感应不到她了?!”
小夭的心跳越来越快,额上开始不停地冒冷汗。
阿珂,阿珂去哪了了?蛊串怎么会突然失灵了?!她还那么小,刚刚会走路,话还说不清楚,难道是碰上坏人了?他们会对她做什么!她现在会不会在哭,在找娘亲?
小夭浑身冒着冷汗,不知是陷入了幻想还是自己流浪的回忆里,双目失焦,焦急地有些疯魔。
“小夭!”
清凌凌如冰雪,沉静如定波针,相柳的一声呼唤倏地将她的理智拽回。
他包住小夭冰凉的手,丝丝温暖的灵力慢慢流入心间。
“阿珂是我们的女儿,就算没有蛊串,我们能感觉到她现在暂时没事。”
小夭冷静下来了,确实如他所说。
一旁的思思已经哭了出来:“阿珂,阿珂,怎么办,都怪我和虎丫说话……呜呜呜,阿珂你在哪!”
小夭摸了摸她的脑袋:“别哭,阿珂不会有事的。”
腓腓从腰包里探出脑袋来,生物本能让它看不得女孩伤心烦忧,舔了舔思思的手指。
“毛球和布谷呢?!”包里只剩两个空荡荡的夹层。
毛球与相柳有所感应。
相柳忽然周身气质一变,如有实质的冰寒灵力酝酿着可怖的怒气,发丝飞扬,双目瞬间赤红如修罗。
小夭赶紧开启灵力护罩替周围人流挡了一下波动,蹲下身护了护身边的孩子。她也很久没看到相柳生气的样子了,吓了一跳。
银光一闪,相柳已经出现在动物摊主身前,五指成爪刺入摊主脖子,殷红的血流出:“说!你把孩子弄到哪里去了!!”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摊主吓得屁滚尿流,涕泗横流,哇哇大叫。
相柳赤瞳越发妖冶:“说!!”
摊主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失去了挣扎,面容呆呆:“我、我只负责选孩子,送、送给他们……”
“他们是谁?孩子会到哪里去?”
“不、不知道……有的会卖掉,今天有个小妖怪,他们很高兴,说、说斗兽场要了……”
斗兽场?!奴隶死斗场?!
小夭倏地一下站起身来。
彩蛋:阿珂会说的第一句话(甜)
阿珂吃得不少,长得却实在不快,也不知道那么多东西,她的小肚肚怎么装得下的,难道有九个胃?
小夭也没有养九头妖的经验(这世上大概没有人有),相柳对自己小时候的记忆也不甚清晰,概括来说就是一个野蛮生长。
所以两人对阿珂的生长速度只能摸着石头过河。十岁了,灵力天赋确实出色,却还没有完整清晰地说出一句话。
“宝柱,咱家娃娃怎么还不会说话啊。”
小夭瘫在躺椅上一晃一晃,磕着瓜子,看上去哪有很担心的样子。
“妖族本来没有这个需求。晚点也正常。”相柳被叫宝柱应得那叫一个自然,他自己有时候都差点忘记他当过冷酷军师,风流浪子,可能是妖族的适应力强?他现在对渔夫的身份适应十分良好。
“好像也是,那你当时是什么时候才会说人话的?”
她这话问的,听起来怎么这么怪。
不过小夭趴在他胳膊上求知若渴的样子,实在是可爱极了。咳,他从很早之前就吃她这一套了。
相柳沉吟一下,认真思考起来。
“死斗场学会了奴隶的特殊语言和人族语言,不过能流利的说,应该还要算在极北遇到防风邶,他话很多。”在极北呆了几百年,差点忘了,不过好在他记性好,即使蹩脚生疏,也成功捡了这桩交易。
小夭没想到让相柳提起了那段经历,一下心疼极了,起身抱住他,又亲又摸。
相柳其实早已没什么波澜了,前尘种种,因缘报恩,他都已经了结放下。不过既然激起了娘子的同情心,他也忍不住要利用一下。
埋头在小夭温暖柔软的怀里,满足地喟叹一声。
这一次,他终于可以抚上她的脸颊,将一切都诉出。
她曾说:真恨不得能早出生几百年,我一定会去死斗场里找你……然后只愿他能自由。
现在,他是自由的了。
他能自由的爱她,没有顾虑的爱她,正大光明地爱她。
情人蛊,心连心。
“爹爹,爱,娘亲,娘亲爱爹爹!”
廊下,阿珂突然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语出惊人地说出了这辈子第一句话。
“阿珂!”小夭惊喜地叫了一声,真棒真棒的抱着她亲个不停。
当然,至于后来自从阿珂会说话了,那“虎狼之词”接连不断——
“爹爹压娘亲了。”
“爹爹娘亲不穿衣服。”
“爹爹娘亲你们又去大海贝了吗?”
“思思姐姐,他们在亲嘴!”
“娘亲偷看爹爹洗澡!”
…………
小夭无比怀念阿珂不会说话的日子。
这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