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繁华热闹的人烟声如潮水般退去,近处的虫鸣时响时息,伴着一些风声,却都掩盖在此刻月光与灯火剪影下的二人的呼吸声之下。
小夭看着相柳,他的一半侧脸隐入阴影中,另一半眼眸微垂,她能清晰的在他的瞳孔中看见自己,发丝散乱,眼睛红肿,脸颊边还有几滴残存的泪痕,看上去好不可怜。
“相柳……”
小夭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嗓音嘶哑地把她都吓了一跳。
男人却只轻笑了一声,好似对面前人的喜怒哀乐毫不在意。
“这大荒真是小,原来我与姑娘竟是相识,却又不知——”相柳用食指轻轻抬起小夭的下巴,极尽风流,“与我是何时的露水姻缘。”
相柳慢悠悠地俯身作揖,但眉眼之间仍流动的是潇洒恣意,毫无愧色。
“适我愿兮的姑娘的太多,若是伤了姑娘的心,在下这里告罪了。”
小夭双目微瞪,被惊的一时说不出话来,脑子里纷繁复杂,过往一幕幕都从眼前闪过——他和她一起看海上明月生,他带着她在海底遨游,他手把手教她射箭,他带她去喝酒赌钱,他将她的毒药当美食品尝,他在冰冷漆黑的海底陪了她三十七年……这些她珍藏在心里,一遍遍描摹,几乎深入骨髓的回忆,他说他忘了?!
相柳往后退了几步,忽的仰天吹哨一声,远远的,一只金冠白雕便如破空之箭一般飞落于地,吹起一阵罡风,霎时树枝断裂,树叶飞舞。他一个翻身便骑上了白雕,衣袂飞扬,发丝飘舞,风流潇洒,那华服锦衣在白雕背上铺展开来,便是一袭红尘滚滚,迷了人的心魂神智。
“毛球?!”小夭惊喜地喊出声来,想要去抚摸毛球的羽毛,下一秒却被毛球的翅膀掀翻在地。
相柳居高临下地俯瞰跌得狼狈的小夭:“劝姑娘一句,我不是适合女人跟的男人。”一双含情目骤然变得冰冷无比,整个人也忽如剑出刀鞘般锋利危险,“在此别过。”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
小夭只觉相柳的一字字,一句句,都深深刺入自己的心脏,仿佛从三百年前就从未修养好的伤口被再次被撕扯地鲜血淋漓,剜心销魂,痛不欲生。
泪眼模糊中,又是相柳转过身去的背影——
“毛球,走。”
毛球有些奇怪地歪了歪脑袋,似乎是觉得主人的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不过还是慢慢地煽动起翅膀离开地面。
倏地,相柳感觉毛球重重地往下一坠。
“你疯了?!”
竟是小夭刚刚在毛球飞走的最后一刻扑了上去,紧紧地抱住了毛球的鸟爪。并且金冠白雕的速度之快,此刻已是万丈高空。不敢往下看一眼,只因下面已是凌云高空,深不见底。
但听到相柳有些失态的吼声,小夭不觉害怕,反而想笑起来。
“相柳!让我上去!”
小夭的声音被风声切割的七零八落的,但是她仍坚持不懈地大喊大叫,倒有了几分玟小六那时的几分泼皮无赖。
“你不让我上去,我就从这跳下去!”
相柳端坐在毛球的背上,仿佛一座玉雕,丝毫不为所动,只是眉眼越发冷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