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24）幼鹰的出逃 踏上旅途13

志保看着那头飘逸的长发，想到梦里那个危险的男人，问道:“为什么作为一个男人，你会留这么长的头发呢？不觉得碍事吗？”

这次，诸星大没有直接答复，而是反问道:“那你呢？为什么你一个小姑娘不留长头发？”言下之意，既然你已经打破了人们对女人的刻板印象，为何又对男人存在刻板印象呢？

志保下意识地撩了一下头发，说道:“我不喜欢脖子上有头发粘着。而如果留长发，又要脖子光着，就要每天绑头发，那样太麻烦了。嘿！你还没有回复我呢。”

诸星大微笑着说:“你就当我为了耍帅好了。前面就是莫诺湖了。我开了一个半钟了，先停车休息一下。准备下车！”这时，他心想: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而且是关于自己的日常琐事，看来她在他面前越来越像一个普通的小姑娘了。

在车子停好后，志保愣了一小会儿，才略显呆滞地打开车门。她还没从刚刚做的噩梦里完全回过神来。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刚刚那个梦是什么意思？先后出现的Mia和沃南妮的尸体……她们都是她不想失去，但还是离开了人世的朋友。姐姐跟这两位已故的朋友几乎同时出现，是因为在她的潜意识里，姐姐跟她们俩一样都处于危险之中吧。最后出现的被人拿枪指着的姐姐，难不成预示着姐姐以后会死在一个长发男子手上？

虽然她不想承认，但梦里那个穿着黑色长款风衣的长发男子让她想起了阵哥哥。他会伤害姐姐吗？之前，没有这个迹象；但如果他发现她偷跑了，迁怒于姐姐呢？志保不敢想下去……

不过，她很快又说服了自己:不会的。如果真的这样的话，她就会跟他闹翻。而从他之前对自己种种关心的迹象来看，他肯定不愿意他们闹翻的；除非……他在她面前彻底摘下了黑泽阵的面具，只作为Gin而存在。可是，目前来看，他依然保留着作为“黑泽阵”的一面，不是吗？

诸星大看出来了，因为这个噩梦，志保有了心事。

莫诺湖的水面在眼前铺开。灰蓝色的，近乎静止，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把天空、云层和远处覆雪的山脊都收拢在它的表面里。石灰华塔静静地立在岸边和水中央，细长的、苍白的，像是从湖底生长出来的某种古老遗物，在初冬的阳光下没有温度，也没有影子。

志保站在湖边，低着头，用鞋尖拨弄地上的碎石，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噩梦带来的阴霾像乌云压顶，挥之不去，把她因为暂时获得自由，见到了自然风光而产生的大好心情给破坏了。

诸星大锁好车，走到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和她并肩站立，面对湖面。他下意识地掏了一根烟出来，但没有立刻抽，只是夹在指间，仿佛只是为了不让手空着。

空气里只有风声。

过了片刻，他没有看她，只是像在自言自语一般说：“这片湖，水是排不出去的。”

志保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不是很确定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

“水流进来，但从不流出去。”他把烟叼进嘴里，打火机“咔”一声亮了一下又灭掉，像在等什么，“日积月累的，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志保把目光转回湖面。石灰华塔在水边立着，那些细长的、苍白的身影，像从湖底长出来的某种遗物。她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那种走不出去的感觉，我大概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