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前的苏昌河说过,他武功不及洛青阳,但若要他杀人,亦有五分把握。如今是活死人的苏昌河与重伤未愈的洛青阳,林朝朝想不到他还能有什么活路。
何况……
“宣妃娘娘。”
子姜长剑出鞘,俏皮的粉色衣裙微微飘动着,剑尖指前,面若寒霜。
“留下你的命来。”
一点霜蓝闪过,冰冷的剑气自剑锋所到之处划下,寒光凛冽,杀气显露。
易文君瞳孔骤缩,飞身而起,一掌挥出,却是胸口一阵发疼。
身为影宗宗主的女儿,她自己就是逍遥天境的高手,对上子姜本该是胜负难分,可是她身中慢毒,即使有洛青阳和大监两位绝世高手先后压制伤势也还是不可避免的实力大减,难以招架子姜那充满了杀气和寒气的剑招。
一点蓝光闪动,飘扬如冬日落下的大雪,一缕发丝被剑风削断,易文君后退了十几步,后知后觉地摸了摸颈侧,若非她及时后退,方才那一剑削断的就是她的脖子了。
“趁人之危,下毒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真是堕了你们林家的门楣。”
易文君面色冷如寒霜,美人一怒,可称绝世。
“我林氏的香火早在十二年前就断了,哪里还有门楣可以堕。”
子姜那双杏眼中浮现怒色,这女人竟然还有脸面说林家的是非,不知死活。
“我家小姐的魅术比你高明得多,宣妃娘娘,你那点手段也就哄哄洛青阳管用了。”
子姜看见易文君瞳孔之中一闪而过的水色,盈盈楚楚,流光闪动,妖媚无比。她一愣,接着一挥长剑,眼神变得坚毅无比。
“若是你那好儿子的心魔引或许会管用,可惜了。”
她一剑打碎了易文君的幻术,出剑迅猛疾速,俨然要将易文君斩于剑下!
剑风狂舞,密如疾雪!
易文君只觉得扑面而来一股寒冷的大雪,无数雪粒向她疾扑而来,让她无处可躲。
胸中真气大泄,她挥袖扫雪,却如螳臂挡车。
生死一线。
她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师妹!”
有一柄剑,携带无尽的悲凄壮丽之气,落到了易文君之前。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悲歌四起。
国殇。
神游玄境是这世间最接近仙人的境界,即使洛青阳现在重伤,但境界的高深是实打实的,在亲眼看见自己多年挚爱身处绝境之时,骇然一怒,剑风乍起!
竟然将原本稳稳占据上风的药人苏昌河打退了一瞬。
圆月之中的林朝朝摇铃猛地停了一下。
这一次的国殇比起之前威力远远不如,但那股凄凉之气却远胜于前。
是真的,凄凉悲怆。
子姜难以抑制地被影响了心神,眼中落下泪来。
她的剑风被打散了。
待剑气落地之后,洛青阳站在了易文君的前面,鬓发散乱,口吐鲜血。
是真爱呀。
子姜留着泪,看见洛青阳那拼死的架势,感慨了一声。
这么爱叫什么孤剑仙,叫情剑仙不好?
“师兄……”
易文君望着面前人背影,喃喃着。
“真是一往情深啊。”
林朝朝从高楼之顶,月色之巅俯冲而下,手里的摇铃再次晃动,绵绵密密的铃音宛如鬼魅呜咽。
苏昌河再次动了,一拳挥出,快如闪电!
“珰——”
这一拳打在了九歌剑上。
林朝朝落到了子姜身旁,青衫飞舞,发丝飞扬。
洛青阳猛地吐出一口血,连同易文君一起被拳风逼退了三步,手里的九歌剑寸寸断裂!
九歌剑,这柄名动天下,曾经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剑,现在断了。
洛青阳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上,被易文君搀扶着。
他其实有机会不死的,如果刚才那一次国殇用在了苏昌河的身上,即使没办法反杀,但足够留出空隙让他逃之夭夭。
可是他选择了救易文君。
林朝朝慢慢摇着铃铛,走到了洛青阳之前。
她问道:“你那么爱她,爱她爱到愿意去死,为什么当年不把她从皇宫带走,让她安安生生地和叶鼎之过日子?”
既然要逃,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撕破北离和天外天最后的脸皮,当年出兵仓促,若是能准备充分,或许就不会死那么多人。
易文君绝世倾城的面容上满是怒色,她怒视着林朝朝,含血道:“我不爱明德帝,我只是想要自由,为何苦苦相逼!”
林朝朝:“……”
“杀了吧。”
她转过身,没有看洛青阳的神色,只是摇了摇铃铛,身旁的苏昌河一掌推出。
“当年,是我有负林……对不起,那一剑,让你成了废人……”
洛青阳看着林朝朝的背影,恍如间想起了十二年前那个七岁的小女孩,终于自他死前说出了最后一句道歉。
苏昌河一掌拍在了他的心脉,就算是神游之境也不会有半点活路。
“小姐。”
子姜紧跟着一剑刺入了易文君的心脏。
绝世的美人,她连死前都是美的,檀口之中不断吐出鲜血,好似纯洁的白莲花染上了血色。
易文君死了。
她死的一瞬间,天启满城的药人瞬间停止了行动,接着不约而同地倒在地上,七窍出血,一动不动。
差点被一个药人搞死的大理寺卿沈希夺被面前突然死去的药人扑了满怀,腥臭的血流了他满身,他一个激灵,瞬间把这具药人打飞了出去。
盘踞在上面的弓箭手一箭已经射出,险险地擦过他的头顶,落在地上。
“头儿,当心啊!!!”
沈希夺立刻飞奔,箭矢炸开,他骨碌骨碌滚了几下,站起来时已经满脸黑炭。
“要死啊你!”
他对那个放箭的人大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