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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

金晔抓住一棵树的枝干，擦擦额头上的汗珠，抬头眯眼望着藏在绿叶间的烈日，只感觉头晕目眩。

正值四月中旬，万物开始相继复苏。山间钻出一团一团的嫩草，簇拥着朵朵白的、蓝的、红的小花。它们轻轻地扇动鼻翼，一旦从微风中探得几缕淡淡的生命气息，就会翩然地跳起轻快的舞蹈，引来三四只蝴蝶一同嬉闹。麻雀们闲来无事，聚集在几棵较繁茂的树上乘凉，你来我往地对歌，偶尔也会愣住神，猛然间抖抖身子，歪着小脑袋目不转晴地凝视前方——原来，是被花舞蝶嬉的情景吸引了。

呼—呼—

金晔并无心欣赏这山间景色，歇息片刻后又开始沿着山路往上走。头发紧贴着额头，让他原本就烦燥的心又平添了几分无力感，连清风也忍不住出来安慰他了。金晔逃课了，漫天边际地走在无人的河边小道上。经过这座山时，他产生了一种冲动，一种莫名的冲动——上去看看吧。

其实，这山间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倒是小路陡峭得紧，一丛一丛地野草没过了膝盖，不知脚底的情况如何，稍有不慎就会摔倒。所以，必须抓住路边的树干行走。金晔每每触及那粗糙的树皮，都有几分钻心的痛，不经意间就划破了手掌，在树上留下一道鲜红的血印。

他们，为什么那么坏呢？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何每天都以饱满的热情去面对生活，却以无尽的指责、谩骂结束？

“瞧他那穷酸样！”

“咋滴，老子就是看你不顺眼！给我打！”

“哈哈，又是倒数！”

……

回想着那一个个煎熬的日子，手似乎也感觉不到疼痛了。

哇——哇——

一只乌鸦掠过头顶，冲向遥远的苍穹，在遮住太阳之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下俯冲，最终以平缓的速度飞向对面的山头，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呼——

紧接着，就是一阵冷风，以摧枯拉朽之势穿过树林，卷起路上的枯草，企图掀走金晔敞开的校服上衣。麻雀的叫声消失了，蜂蝶的身影不见了，山林死一般的寂静。天空仿佛受到了诅咒，刹那间暗然失色。几朵乌云阻断了阳光洒向大地的路径，整座山呈现出半山昏暗半山明的诡异景象。那只乌鸦早已见踪影，但凄恻的鸣叫依旧不绝于耳。

“糟糕！”

本知道如何奔跑也无济于事，金晔还是本能地松开了抓住树干的手，不顾一切地奋力向上跑，渴望找到一个避雨的地方。

哗——

倾盛的大雨转瞬即至。豆大的雨点重重地砸在树叶上，起初是“哒、哒”声，顷刻之间就变成了“ 哒哒，哒哒”，最后是急促而混乱的“哒哒哒哒哒”……

哇！

一个踉跄，金晔摔倒了，身体沿着陡峭的山体滚下去，泥水沾满了干净的校服。金晔只觉得天旋地转，幸亏及时抓住了树干，这才稍稍稳住。雨水依旧毫不犹豫地地打在他身上，痛苦与冰冷交织，如万千利箭划破皮肝，甚至深骨骼。许久，他才缓过神，扶着树干，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双眼无神地望向迷雾重重的山林。

轰隆隆！

一声惊雷骤然响起，伴随着明晃晃的闪电，暂时给了山林光芒，也彻底惊醒了金晔。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快点找一个避雨的地方，不然迟早会被雷电劈中。可他刚一抬脚，剧痛就差点泯灭了他刚刚恢复的神志。咬着牙，他终于迈出了僵硬的第一步。

金晔以树干为支撑，艰难地走完了泥泞的斜坡，回到了小路上。风更大了，雨点斜着落下，打在脸上，生疼，举步为艰。幸运的是，浓浓的水雾中，金晔看到了一点微光，忽明忽暗，像灯塔一样，指引着他前行的脚步。他高兴坏了，像在海中迷失方向的船只隐约看到了彼岸一样。

风，吹起校服，吹起头发。

前行，前行……

一步，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