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纯发病之作,中考完精神恍惚(全tm是新题型)半夜写的,cb向,私设如山~不介意就向山而行?ooc我的
时间线是几百年前,和官方不符的全当我私设或放屁就行。
(是前世的彦卿哦?)
因是多段时间间隔码字,稍有断层、文笔割裂现象实属正常,食用请谨慎,预防食物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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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又做了这个梦。
这个漆黑且幽深的梦。
他冷静地观看这个噩梦,也在静静观看梦中尚且年少的自己,态度的薄凉如同冷漠的神灵,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审判。
“你不能死!你可是她留给我的唯一念想!”
景元父亲的吼声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几近癫狂。
虽然是在梦中,景元的意识算不得清醒,但也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想法——这人有病。
“关我什么事?!”小景元争辩着,态度与多年后的景元立场统一,后者甚至想为当时的自己鼓掌。
“她是你母亲!”歇斯底里的呐喊让景元愈发觉得这个老府主有病。
小景元怔住了一秒,但依旧没有服从,用更大的声音怼了回去:“她是我母亲又怎么了?你想她,你就去找她啊!”
老府主气急败坏地扬起了手,小景元则紧闭双眼进行心理建设。
那一巴掌终究没能打下来,父子之间只剩沉默。
许久,老府主开了口:“景元,你还记得她临终时说了什么吗?”
银杏叶蹁跹,映着小孩茫然的脸。
『魔阴身』,既是疾病,亦是仙舟人不可摆脱的宿命。
它兴是起源于一场不知代价的交易,『丰饶』星神为他们降下长生,他们却不知自己即将交换出何等代价——人口的骤增与魔阴身的蛰伏。
没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突发的首例。或许那次不过是一群人在争夺一块习剑圣地,而其中一个蹲在角落的人突然痛苦不堪,在一片斑驳剑影中抱紧了头。
随着眼角泌出第一片银杏叶的飘落,一切都开始了。
景元的母亲不幸也染上了它。
这个昔日的柔美女子丧失了理智,皮肉上蔓生出虬盘的枝杈与镶嵌在其中的银杏叶片,丑陋不堪,早已无了人类的模样。她的眼底一片腥红,空洞而可怖。
她很痛苦,也因此而变得癫狂——目光所及之地,皆为虚妄的血色,她只能不受控地攻击,不分对象。
最终,景元的父亲赶回,趁其尚未完全魔化,亲自将她诛杀剑下。
小景元透过火光,清楚地看见父亲如何一剑刺穿了结发之妻,又如何把剑拔出。
血,暂未完全堕入魔阴身的母亲的血喷涌而出,顺剑而下,殷红玷污了冷白的寒芒。
小景元大脑一片空白,他拼命地冲出来,穿过门槛,穿过火光,穿过飘落的银杏叶片。
小孩在母亲倒下的前一刻将其接住,流着泪努力却徒劳地捂着那致命的残缺,但回应的,只有血——染红了小景元的手也染红了叶片,带血的叶片又伴随着冲天火光晕透了天。
母亲的血是温热的,并未因她掌控着冰属性而变得冰冷,但因魔阴身而变得稀少。
戏剧性的,她在濒临死亡的前一刻恢复了理性,腥红色的瞳孔逐渐转向清明。她尽力地抬手,抚上小景元的脸,蓄在眸子中的泪一夺眶而出就化作了银杏叶。
目光灼灼,手掌余温,似火光炽热。
茫然无措,霜锋染血,似地面冰凉。
她的痛苦,化作一个尽力乐观的微笑。
银杏叶蹁跹。
——“她说,你要长命百岁!”
——“景元,你要长命百岁……”
恍然惊醒,白发的将军只觉得后背一片冰冷潮湿。他垂眸瞥了一眼自己与自己的对弈棋局,开始思索下一步该如何落子,却被敲门声打断了思绪——“谁?”
“我,”门外的应答声为本就因噩梦而心情不佳的景元又平添了几分烦躁,“这次找到了一个小雀妖,是目前体质最适合的,只要你好好配合,这估计是最后一个。”
“呵……”景元一声冷笑,“每次都这么说。”
门外的老府主一静,丢下一句“好好配合”后脚步声渐远,景元又继续自顾自下起了棋。
片刻后,他闭上了眼,不再直视战况。
——和局,亦是死局。
『魔阴身』……
景元半瞑着眼,咀嚼这个令人烦闷的名词。
自己到底是染上了啊……
『景元,你要长命百岁——』
谁能想到,一句无心的祝福竟成了诅咒——成了魔阴身的传承媒介?
景元一直觉得,真正的噩梦,只是这句话而已。
长命百岁……
何尝不是一种痛苦?
为了治好他,老府主每个一段时间就会找来一个与当时的小景元年纪相仿的孩子,让这孩子与景元相处十天,再在第十天夜里当着小孩的面对景元施刑,把他折磨得濒临死亡——而小孩的情绪通常会从迷茫到恐惧,最后一边哭一边下跪叩首,试图痛过无用的祈求来终结这残忍的刀光。
据说,如果小孩子能有过硬的心理素质且自愿接受魔阴身的寄存,景元的魔阴身就能转移到这个小孩身上。
不过,这个方法直至如今都没能成功,每次都是在把景元送医后,清除小孩的记忆再送回原处了事。
景元一次又一次地在死亡线上挣扎过后,已经没了任何生活的欲望——他竟说不清这是好结局还是坏结局。
不能再想了……
景元揉揉眉心,却听见窗外一阵细碎儿声响,像是有人踮着脚走路。景元上前拥开窗子,毫不意外地听见脑袋创上玻璃的一声清脆和随之而来的惊叫:“哎呀!”
往下一看,一个金发少年正一脸怨恨的揉着脑袋,耳后的一簇细绒证实了他的雀妖身份,一根长长的呆毛在微风中晃啊晃。
“疼……怎么突然开窗?!”少年不满地抬头,一双漂亮的鎏金眸仿佛包含着整个春天。
他给景元留的第一印象——像只小雀儿。
景元把手一摊,故作无辜地一笑——“怎么还不允许人开窗透气啊?”
“你!”小雀儿不满地抗议,虽理直气亦壮,但没个久经世事练出的口才,自知说不过他,便临时转了话题,“你也是被抓来的?”
“抓?”景元觉得有点好笑——说好的神策府最注重的就是名誉呢?“难道不是‘请’?”
“无事殷勤,非奸即盗,怎么算得
上‘请’呢?”少年起身,目测了一下窗棂的海拔后踮脚扒上窗沿,好奇地向里张望,“你被关在这多久了?”
景元简略回忆了一下:“大概十几年吧?”
“十几年?!”少年倒吸一口冷气,呆毛都被惊得立起。
景元看出了对方的心思:“别担心,你也就在这呆十天。”
“呼——那就好……”小雀儿松了口气,同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要不,趁他们暂时对我看管不严,我们逃吧?”
“逃?”景元淡淡一笑,扬了扬手腕,上面的铁铐锁链相互碰撞,带起一串细碎儿声响,“怎么逃?”
小孩愣了愣,脑袋立刻从窗台消失了,景元的视线内仅剩一截金色的呆毛,“那我先跑,等我出去再找人来救你。”
没等景元说话,少年已经没了影。
景元倒也不担心,像无聊的病人一样倚着墙壁开始数数。
果然,在他数到第九十九时,窗户被叩响。
景元有些忍俊不禁,一回头就看见少年一边喘着气一边扒着窗沿往上探脑袋:“这地忒大了,我不认识路,差点就迷路了……”
景元一脸淡定地说着多少带些戏谑成分的话:“这里有结界,会使地貌不断变化。”
“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呐~”
欠揍,实在欠揍,小雀儿被气得直接炸毛。
景元尝到了逗小孩的乐趣,一脸淡笑:“既然逃是逃不出去了,不如,陪我聊聊天?”
小雀儿一脸认真地盯了景元半晌,在确认对方确实是实在闲着无聊才想聊天后才收起了炸开的毛:“那你想聊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我没名字。”小雀儿托着脑袋,毫不避讳此事,“我就一个无依无靠的小雀妖,谁在意我啊?”
“没名字?不如,让我给你想一个?”景元在看见对方期待的表情后顺理成章并心安理得地闭眼开始构思 ,“既然你是雀妖,又翩翩轻快似翻飞的燕,不妨取个同音的‘彦’字,而我一向喜欢在人名后加个‘卿’字以示亲近——此后唤你‘彦卿’,可好?”
“彦卿?好名字!”
……
彦卿将要在神策府待十天。
时间未曾止步,时间已是第四天。
打自知道这里有个人之后,彦卿天天往这跑,恨不得向景元吐尽生平事迹见闻,而后者也乐得有人解闷,时常半阖着眼皮听小孩絮絮叨叨——他俩一个在闹,一个在笑,居然有了一派岁月静好的假象。
但假象终究是假象,景元必须承认,这一切掩饰不了底下澜动的海潮。
精明如神策将军,也不免毫无对策。
走一步,看一步吧……
“喂喂?你睡着了?”景元听见少年的不满,微微睁眸,收获一只悬在自己眼前晃悠的手。
“呵,没有,你继续,我在听——刚刚讲到哪了?”景元彻底睁开眼,慵懒地笑笑,开始日常敷衍小孩。
“我也忘了……”彦卿一脸懊恼,但突然想到什么般,眼睛一亮,“你见过『神策将军』吗?”
“神策将军?”突然被cue的景元微微一怔。
“对!就是那个超~有名的神策将军!”小雀儿一脸兴致勃勃,丝毫没有察觉面前的人就是自己话中的主角,“据说,他把手一挥就能召来万千凛凛奇兵,草木海潮皆作神兵,阵势浩大,所见之人无一不敬仰!”
呵……什么奇兵,不过是被逼得走投无路,利用浮沫摆出了一场虚张声势的空城计罢了,景元暗想,但没明面点破小孩的幻想:“这么说,你好像很喜欢他?”
“那是当然的咯!谁人不敬这么一位神机妙算的将军啊?不过他这些年都没有消息了,也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说不定,正在什么地方隐居呢~”景元对自己的去往开始胡诌。
彦卿毫不留情地驳回了将军本人的观点:“他肯定在天涯某处伸张正义呢!”
“……呵,也许,你说得对……”景元笑笑,眯了眯眼,突然涌上来了一个念头,“彦卿,你想要长命百岁吗?”
景元难得紧张,但此时,他的手指几乎是下意识地在彦卿看不见的地方抓紧了衣摆,祈祷着对方给他一个想要的答案。
“不想。”彦卿摇摇头,语气轻快且丝毫不避讳雀妖短生的事实,“我是雀妖,命短,算不得长生,而短生有短生的活法,如果我真的长命百岁了,这人间再热气腾腾都没了意思,活那么久干什么?”
彦卿不想长命百岁。
景元没由得地松了口气,微微抬眸就瞥见橱柜上的木匣厚厚地堆满了尘埃。
他起身,取下木匣,抚去表面上的尘埃。
“这是何物?”彦卿好奇,往前凑了凑脑袋——匣子被景元打开,里面尽是些零碎的吉利物件——银手镯,长命锁……
片刻后,这些饰物通通出现在了彦卿身上。
“这些东西与其放在我这吃灰,不如就看在投缘,赠给你了,都具有些祝福的预兆,讨个平安。”景元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杰作——彦卿脖颈挂着长命锁,脚踝束着红绳,腕上的银手镯铃声叮铃,尽是平安之兆。
“真的有用?”彦卿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而且,这些东西真的不会相克么?”
“呵……大概吧,就当讨个好彩头。”
日子仍在继续,转眼已经第八天。
这天彦卿不知从哪弄来一瓶酒,说什么也要和景元喝上几盅。
本以为小雀儿酒量很好,结果三杯下肚,他醉的一塌糊涂,几近不省人事,只剩下不肯服输的理智支撑。
“唔……”少年托着脑袋,因为醉了而说话多少带点含糊不清,“你被关了十几年,怎么好像……见识比我多得多啊?嗯……还,有什么,趣闻吗?”
“趣闻?我想想……”景元闭上眼,略略沉思,“据说,世上存在着一座高峰,山尖直入云天;而到了夜里,月光洒落迷离朦胧,峰顶皎洁一片,又缥缈得像是落了雪。”
“峰尖落雪?哈……有意思!等我出去了,一定,要去看看!”彦卿半睡半醒,但因为感兴趣而声音显得明朗不少,“你去过吗?”
“如果我去过,就不会说‘据说’了。”
“那,我也代你去看看!”
“呵……那么,我还想看挂满红绳的长林,拍浪万丈的海岸……”
“没问题!我都帮你去看!如果我有机会回来,一定讲给你!”
情绪高涨的彦卿一个冲动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下一秒便为冲动付出了代价——醉倒案头,如泥酣梦。
望望小雀儿安静下来的睡颜和半耷拉的那根呆毛,景元一时觉得,这抹浅金色原来在自己眼中是那么璀璨——宛如绝对的暗色中,唯一的微光,更是景元十余年的绝望中破空而来的一丝希望。
他有一瞬间的冲动,要晃醒眼前人,告诉他离开神策府的正确的路——带着彦卿一起逃,去看那铺落月光的峰顶,那挂满红绳的长林……
可,刚抬手,铁镣手铐触碰锁链,带起一串儿细碎儿声响,把景元从无用的幻想中拉回了现实。
不可能的,他们不可能逃掉的——这里有结界。何况,就算他们真的跑掉了,彦卿的时间至多还有两三年,而他……
鎏金的眸子暗了暗,临时更改为抚摸小孩脑袋的动作轻柔,无不遗憾。
时间再慢些就好了……
虽说这是不可能的。
就像蛰伏的海澜,终究渤动。
像仙舟人的魔阴身,总会爆发。
今日,第十天——彦卿在府中的第十天,也是景元与他相处的最后一天。
彦卿一大早就来了。
“今天老府主找过我了,大体意思是抓我来是为了……”小雀儿叼着糕点,“是为了给什么主人治病,我不明白了,治病去找医师啊,抓我这个小雀妖干什么?”
景元无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瓷杯——若他手上的杯具不是名贵且质地坚硬的青瓷,恐怕此时已经像街边的破烂一般被捏得稀巴烂。
真是奇怪……景元暗想,自己明明经历这么多次了,怎么——怎么还是不习惯?
彦卿毫无察觉,把嘴里的糕点咽下,眼睛亮晶晶的:“对了,彦卿反悔了。”
“反悔什么?”话只说了一半,景元不太明白——只是心中隐约不安。
“你之前不是问我想不想长命百岁么?我反悔了。”小雀儿一脸微笑,丝毫不察觉——或者说是忽略了景元脸色的异样,“彦卿想要长命百岁,那样才能去看那些风景。”
彦卿想要长命百岁。
“哗啦——”
青瓷摔得粉碎,茶水溅了一地,澄澈中杂着茶梗的黑黄。
景元低声说了句“抱歉”后低头收拾,心不在焉的程度以至于把彦卿其他的话——包括下文都抛之脑后。
“夜晚落雪的峰顶,挂满红绳的长林,还有……”小孩一脸憧憬。
“彦卿……”景元抬手摸摸小雀儿的头,语气难得带了些许沉重,“其实我希望……”
“我明天就走了,你还不打算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彦卿突然出声打断,景元一怔。
虽然景元有时怀疑过,彦卿有没有猜到——这孩子只是心思单纯如秋水一沢,并非天资愚钝——相反,非常聪颖。
这孩子,真的看出些什么了吗?
景元感觉,后背湿透了——被不存在的冷汗浸透了。
“算啦~既然不想说,我也不强求!”彦卿似是看出景元的为难,摆摆手,腕上的银铃碰撞,细碎儿响。
景元并未因此松了口气。
微微抬眸,恰好望见窗外——银杏叶蹁跹,其中一片尚且青涩,居然早落,乘风,纷飞似燕。
假如,景元少谈过几句天。
假如,景元没有问那句愿。
假如,景元压根没推开窗。
他们会不会对彼此生疏些——从而减轻彼此的痛苦呢?
景元不知道。
因为一切发生,不存在重蹈,也不会存在“如果”。
夜,阑珊灯火映亮了刑室一角,照亮了小孩儿脸上的迷茫,也照亮了出鞘的刀光。
寒刃刺穿景元的身躯,却又避开了要害——鲜血喷涌而出,地面的瓷砖缝隙内又添新红。
……
虚妄编织着血色,把景元眼前的景一一模糊,他勉强睁着眼,看见小雀儿脸上神情瞬息万变,复杂交织。
你不该露出这种表情的,彦卿。
景元暗想。
又是一口鲜血吐出,落地绽成了不规则的花,似他的思绪一样难控——或许,自己该笑笑?
他牵动带血的嘴角,竭力露出不让人担心的微笑——动作只进行了一半就被打断,意识在一瞬间涣散得不成形,似是已至极限。
在昏迷的前一刻,景元透过满眼血色,看见金色浮动着似乎想要上前,而几个灰影在尽力阻拦,熟悉的沧桑声音在说话:
“拦住这孩子——送将军去问医!”
……
诊所的医师是熟人,见到景元满身伤痕也未过问,只是默默的把人从生死线上拉回救活。
……
又是那个梦,只是梦的结尾,金发的少年戴着长命锁与银手镯,一步一响,轻盈似燕。
……
他醒了。
醒在了两天之后。
景元扶着脑袋从床上坐起,视线寻找一圈后定格在了日历上——医师恰是进门,他便开口询问:“有人来看过我吗?”
眼看医师把脑袋摇的像拨浪鼓,景元立刻意识到出事了——神策府出事了。
他也不顾深伤初愈,披了外衣就要下床——医师自知拦不住,索性给他开了方子以防三步一摔,看着景元将药一饮而尽后放任他夺门而出。
神策府,火光冲天。
火的起源,是老府主房间。
景元站在这间屋子前的小院,场景似乎和噩梦里重叠。
受惊的下人在叫喊:“老府主遇刺了——”
惊叫连串,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在那一片殷红的炽热里,金色的身影一步一步走出来——小雀儿拖着剑,血迹玷污了那张白皙的小脸,连同那上面的毫无表情,任由剑刃把地面划出长长的血痕。
景元看见了他,他也看见了景元。
彦卿手一松,宝剑落地,但是脚步不止,继续向景元走去——长命锁,银手镯,它们细碎儿响。
景元不知道自己到底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彦卿,只是等少年站定,听见自己的声音后才意识到自己开口说了话:“你杀了他……”
彦卿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但没抹净,反而晕染成了更大的一片:“他不该死么?”
无言以对。
倒是彦卿继续开口,声音如坠入冰窖,寒得景元心里一悸:“你是景元,『神策将军』。”
景元承认,他也想过若彦卿得知自己的身份,会用如何的语气叫出那声“将军”——会是敬佩还是惊讶?也可能是带着撒娇意味,符合那孩童短短的时光。
但他从未设想过会是如此——冷冰冰的,不含任何情感,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犹如一块永远捂不化的冰。
“彦卿……”话出口一半,却又咽下了不存在的后文。
彦卿忽而笑了,语气恢复了曾经的轻快,若忽略掉那满脸的血,谁都会称赞一句少年的意气风发:“将军,彦卿是他们抓来转移魔阴身的。”
语未尽,步先移——小雀儿带着满身的祝福叮铃,一步一步继续向景元靠近。
景元没有后退——他也没有理由后退。
终于,彦卿站在景元身前,一脸微笑。
彦卿昂起小脸,金色的眸子里似是含着春天。
景元察觉彦卿想开口,心中一股不祥,无数记忆情景交织重叠,晕染成一幅不安的画——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别让他说!
但,迟了。
彦卿伸手,拉住了将军的衣角,像是孩童在撒娇:“将军,彦卿想要长命百岁。”
——魔阴身的寄宿条件,被寄宿人的愿望为“想要长命百岁”。
随着话音落下,孩童的金瞳深处漾开一层猩红,细小的银杏叶蔓生——魔阴身。
景元慌了,抱住彦卿:“我也想要长命百岁,彦卿别和我抢——”
下一秒,他被推开,小雀儿仍旧一脸微笑,银杏叶在缓缓生长:“彦卿最多还能再活两三年,将军这次就让给彦卿吧~
“彦卿也想留名史册,比如说——不知名的小雀儿救了大名鼎鼎的『神策将军』。”
一字一句,狠狠扎在景元心上。
景元刚想再说些什么,却忽然发现自己腰间佩刀不翼而飞。
又是迟了一步。
——少年横刀在手,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坚决而狠厉地对着自己的脖颈划了下去。
剑器坠落地下,鲜血绽开了妖娆的花。
彦卿像一张纸一样倒了下来,景元只来得及接住他。
气息很快因失血而宛若游丝,彦卿断断续续地说着话:“这人间热气腾腾的……将军好好爱,等……彦卿转世,再来陪将军……”
他用最后一点生息,露出了一个意气风发的微笑。
咣当——,银手镯与长命锁落了满地。
小雀儿把它们还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