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若兮将那姑娘缓缓扶起,柔声说道:“若我没猜错,你应当就是大庆的扶微公主吧。那日驿馆失火,火势滔天,许多人未能逃出生天,葬身火海。公主能否告诉我,你是如何从那场灾难中脱身的?又在这之后经历了怎样的波折?”
那姑娘听罢周若兮的话,满心诧异。她不由得睁大了无辜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周若兮看了片刻,才开口道:“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她静候了一会儿,却始终未得到周若兮的回应,这才继续说道:“你说得没错,我正是扶微公主。自从驿馆失火后,便有一群黑衣人闯入其中,对人群肆意砍杀。房间里满是鲜血,我吓得魂不附体,像疯了一样逃了出来。我根本不清楚自己该去往何处。我在京城待了一日,原本打算前往皇城寻求援助,可我怎么也没想到,竟凭空冒出来一个扶微公主。”
周若兮清楚,她说的那个假公主就是三年后的自己。
“随我一同来到京城的宫女竟然不认我这个真正的公主,反而频频围在那个假公主身畔。这般异常举动让我心生疑虑,不敢轻易现身。然而,即便我如此小心,她终究还是察觉了我的存在。从那之后,我的身旁渐渐出现了些陌生的身影,暗中监视、步步紧逼,直到最后,我被他们擒住,关押在此处。”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为什么要抓你过来?”
扶微摇了摇头表示她并不知情。
房间之中安静了片刻,扶微公主开口问着:“姑娘,你可以送我离开这儿吗?我想回到大庆,不想再留在京城之中了。”
周若兮对她的决定有些好奇:“你可是公主,你这一次是来和亲的,难道你不要完成自己的使命吗?”
扶微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与决然:“如今京城之中,不是已经有了一个顶替我的‘扶微公主’吗?他们早已不再需要我这个真正的公主。其实,我本就不愿参与这场和亲。与其被困在这金碧辉煌的牢笼里,嫁给一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我更愿意回到草原,过那种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生活。皇宫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座镀金的囚笼罢了。既然有人甘愿取代我的身份,那再好不过,我正好可以借此脱身。我想离开,也必须离开。”
扶微吐露这番话时,神情恳切而真挚,那双澄澈的眼眸中透着毫无保留的坦荡——这的确是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然而,周若兮却未能应下她的请求。面对这样一个局面,周若兮只觉得思绪纷乱,全然不知该如何抉择。毕竟,京城中的假“扶微公主”正是三年后的自己,如今留在周家,不仅对王姨娘有利,于整个周家而言亦是一桩幸事。可倘若这位真正的公主得知,当年那场大火竟是周家暗中搜捕她所致……天知道她会做出何种不可预料的事情来?
放她离开,一旦她回到大庆的皇宫,京城迟早会知晓此事。到那时,周家假冒扶微公主的事情,尤其是假公主容貌与她如出一辙的事实,必将暴露无遗。这对周家而言,无疑是灭顶之灾。
周若兮心中那自私的念头仅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羞愧感也如轻烟般迅速消散。如今的她不过是这后宅中的平凡女子,既无过人的本事,也乏巧妙的手段。她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守护自己与姨娘的安宁。她并非圣母,无法拯救所有人,也不能帮每一个人实现心愿。她必须优先确保自己的利益和王姨娘的利益,在此基础之上,她才会尽力去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公主,此处相对安全,以您如今的身份,若想返回大庆,恐有诸多危险。不如暂且等候一段时日,容我再为您谋划良策。您的身体尚且虚弱,当务之急,还是先好好休养才是。”
周若兮几番劝说,扶微公主也安静了下来,放弃了离开的念头,准备在这儿多停留片刻再做打算。
周若兮从房间中离开,偷偷吩咐手下的丫鬟婆子留意好公主的定向,若是有什么情况一定要及时告知她。
周若兮回到自己的房间简单歇了一会,便有小厮从京城中赶了过来。周若兮忙派人将小厮请了进来。
小厮的神色透着几分萎靡,眉宇间满是低落与不安。周若兮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面孔,心中微动,却并未有熟悉之感。她轻启朱唇,语气温和却不失谨慎地问道:“你为何会到这儿来?府上可是出了什么事?”
小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眶里泪水涌动,声音颤抖着说道:“前两日,一队官兵闯入府中,声称大小姐在牢狱之中离奇失踪,怀疑此事与周家有所牵连,因此特来调查。老爷早就派人传了消息,让王姨娘带着二小姐暂时离开周家避祸。但二小姐并不在府上,王姨娘便执意留在府中,想再等上片刻。扶微公主也这般劝她,说是多留无益,可她却始终放心不下。”说到这里,小厮哽咽了一下,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谁知天有不测风云,皇上忽然震怒,下令查抄周家,并勒令扶微公主即刻搬离。王姨娘那时身子本就虚弱,在离开周家的路上,竟因突发恶疾……撒手人寰了。”
周若兮听着小厮的话,只觉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耳畔嗡鸣作响。她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急切地追问:“你、你在说什么?姨娘的病明明已经好转了,她不会有事的!还有扶微公主在,她那么聪明,一定能把一切处理妥当……”话语间,她像是在说服小厮,又仿佛是在竭力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