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镜辞 第2章

李晏步伐沉稳，却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缓步跟在周若瑶身后。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实则如鹰隼般锐利，余光轻扫过四周每一处细微的动静。在他身后不远处，两名侍卫默然跟随，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至于近到听见他与周若瑶的低语，又足以警戒身后的任何风吹草动。

周若瑶并不知道李晏心中所想，她只是自顾自地开口说道：“久闻燕王殿下英俊潇洒、气度非凡，今日得见，实乃臣女之荣幸。”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敬慕之意，仿佛一汪清泉般流淌进空气中，却又暗藏一丝难以察觉的心绪波动。

李晏唇角微扬，客气地笑了笑，随后开口道：“本王久闻周家姑娘才情斐然，堪称一代佳人。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尤其在音律一道更是出类拔萃。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想必这位便是二小姐了吧？”他言语间带着几分试探，脸上带着笑容，但是语气之中的疏远还是让周若瑶愣了一下。

周若瑶唇角微扬，露出一抹略显尴尬的笑容。她心中暗叹，尽管这些年来自己始终勤加练习，可音律之道对她而言，却仿佛总隔着一层薄雾，难以拨云见日。她的确算不得精通，这一点她心知肚明。而李晏口中提到的那人，正是她的姐姐——周若兮。

“王爷提到的，乃是我的长姐周若兮。她素来精通音律，指尖流转间便能勾勒出天籁之音。只是眼下，她的姨娘卧病在床，病情沉重，牵动着她的心绪。想来，她近日怕是无心再去抚琴弄弦了。”

周若瑶话音未落，不由得轻叹了一声，余光悄然瞥向李晏的神情。当“周若兮”这个名字从她唇间逸出时，她分明看见李晏的眉梢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尽管很短暂，却仍被她敏锐地捕捉到了。

二人闲谈间，不觉已步入梅花林。时值冬日，寒梅竞相绽放，点点嫣红缀于白雪之间，宛如天地间泼洒的一幅画卷。然而，李晏久居宫中，珍宝胜景早已司空见惯。他抬眼望了望那漫林芳华，虽觉赏心悦目，却也只是淡然赞了一句，便转身欲离去，仿佛这等美景不过是过眼云烟，难以触动他分毫。

只不过李晏还没有离开，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咳嗽声，声音很轻，明显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那阵咳嗽声渐渐消散后，李晏隐约听见一个女子低声祷告：“求上天垂怜，若兮甘愿折损十年阳寿，只愿姨娘能渡过此劫，重获康健，恢复如昔。”她的声音轻柔而坚定，仿佛将所有的希冀都寄托在这虔诚的祈愿之中。

李晏被那声音牵引着，循声而去。周若瑶的神情骤然一变，那声音对她而言再熟悉不过，是她姐姐周若兮的声音。她心中满是疑惑，周若兮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呢？

周若瑶默默地跟在李晏身后，穿过几名伫立的树木，终于看到了跪在梅林中的周若兮。冬日的寒风凛冽，她却只着一袭单薄的长衫，身形纤弱，仿佛风一吹便会倒下。她的容貌素净，未施粉黛，清丽中透出几分脆弱，如同寒冬里孤零无依的梅花。片片梅花随风飘落，轻轻点缀在她的肩头与发间，为她平添了一抹不染尘世的仙气。这般模样，令人见之，心中不禁生出无限怜惜。

周若瑶看着眼前的情景，心中一阵酸楚，赶忙快步走到周若兮身旁，伸手想要将她从冰冷的地上搀扶起来。“姐姐，这么寒冷的天气，你怎么会独自一人坐在这儿？身边伺候的丫鬟都去哪儿了？等会儿我一定去找母亲，让她为你做主讨回公道。”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心疼与急切，呼吸间吐出的白雾在空气中迅速消散。

周若兮与周若瑶对视一眼，却并未接受对方的搀扶。她唇角微扬，语气淡然而坚定：“我明白妹妹是好意，但姨娘如今正需要我们的祈福，我自然应当诚心诚意以待。时辰未到，这蒲团之上便还有我的位置。至于衣衫……”说到这里，她眸光微闪，余光悄然扫过身后不远处静立的李晏，心底似有千般思绪掠过，稍作停顿后才继续道，“外头虽寒意逼人，可屋内炭火暖足，我方才出来不过片刻，尚不觉冷。这点小事，还请妹妹莫要告知母亲，免得徒增她的牵挂与烦忧。”

周若瑶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只是这几日，她明显察觉到母亲对周若兮的态度冷淡了许多。血缘这东西，终究还是不同的，又怎会轻易为之伤怀？然而，将周家这些错综复杂的私事，当着一位王爷的面如此坦露，未免显得有失体面。

“姐姐，这位是燕王殿下，特意来到府上拜访父亲的。姐姐你还是起来说话吧，地上凉伤了身体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