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良君独自迈入房间,随行之人已被婆子引至外院歇息。甫一进门,她的目光便落在了主位上那位端庄秀丽的美妇人身上,再也移不开半分。
尽管年岁已然不浅,她的举手投足间却依然透着一股大气与优雅。那白皙紧致的肌肤,配上精致得宛如画中人的面容,实在让人难以将她与“两个孩子的母亲”这一身份联系起来。更何况,其中的一个孩子早已过了弱冠之年。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未曾舍得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见过徐夫人。”
殷良君那清脆悦耳的声音传入耳中,徐夫人才缓缓抬起眼帘,仔细端详起眼前的人来。“好一个绝色美人,”她唇角微扬,语气中带着几分赞叹与审视,“你便是良君吧?”
殷良君笑着答应了下来:“夫人说的不错。”
徐夫人轻轻拉住殷良君的手,将她带到自己身边坐下,语气温柔地安慰道:“我和你祖父也算是故交了。这么多年,他难得开一次口,没想到竟是为了托我收留你这样一位如花般美丽的小娘子。良君,在这儿你什么都不用想,便当这儿是自己家就好。有什么需要便让下人过来说一声就是。”
徐夫人眼神示意,便有婆子主动站了出来:“殷姑娘有什么吩咐,派人找奴婢便是。”
徐夫人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随即语气温和地向殷良君问道:“住在这里,你可有什么需求?尽管说来,我这便命人去办。”她的目光中透着几分真诚的关切,似乎生怕怠慢了眼前的客人。
殷良君连连摇头,语气谦恭而温和:“多谢徐夫人关怀,我实在没什么特别的要求,一切都依徐夫人的安排便是。”她的声音如同静水般平稳,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疏离,仿佛将自己所有的意愿都隐没在了那片宁静之中。
几十年前的相识,能有什么交情?殷良君确信徐夫人的话就是客套客套而已,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能有一个地方居住,能够平安的活下去,已经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了,其余的她现在不愿意多想。
“徐夫人,我就是不知道祖父他们的情况如何了?”
徐夫人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方才的模样,“你祖父足智多谋,想必不会有事的,你不必为此事担忧,不过你若是想了解,我会定期派人告诉你有关大安都城情况的。”
徐夫人与殷良君交谈之际,外头的婆子匆匆走了进来,对着徐夫人说道:“老夫人,朱夫人与楚玉姑娘想要给您请安,如今正在外头候着呢。”
徐夫人哼了一声,她一向不喜欢朱氏这个儿媳妇,做事情没有任何主见,很容易被人挑动,若不是看着她守寡这么多年实在是不易,徐夫人也不会给她后宅的管理权。
“她们这个时候过来,怕是知道你在这儿呢,想来见见你呢。”
徐夫人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她只觉得这个儿媳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越来越登不上台面了。
“请她们进来吧。”
徐夫人一声令下,眼前伺候的婆子立马走了出去,将朱夫人与郑楚玉一同请了进来。
“见过婆母。”“见过老夫人。”
朱夫人与郑楚玉走入房间之中,第一时间给徐夫人行礼问安。
徐夫人笑着让她们起身,又给她们二人赐了座。
“我不是说过的,我喜静,你们不必每日过来问安。”
徐夫人轻启唇瓣,声音却中气十足。朱夫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冷却,如霜雪覆面:“我明白婆母的用意,本也不想多有叨扰。只是今日楚玉亲手做了些精致点心,我心想如此佳品,定要带来与婆母一同分享,请婆母品尝之余,也好赐教一二。”她的语气谦顺,却暗藏锋芒,话音未落,已将手中的食盒微微前递,似是不容拒绝。
朱夫人往日断然不敢以这般语气与徐夫人交谈。然而,今日她前来请安,心中所系乃是郑楚玉的婚事。郑楚玉陪伴她多年,既是她的外甥女,亦如同亲生女儿一般。眼见魏劭年已二十有余,尚未成婚,朱夫人不由得生出几分急切,满心盼望着魏劭能与郑楚玉结为连理,使两家亲上加亲,了却她一桩心愿。
不过她虽然是魏劭的母亲,但是朱夫人知道,这种大事她做不了主,不仅她做不了主,就是魏劭自己也不见得能做主,他们母子终究还是要听徐夫人的意思。
殷良君原本低垂着头,对魏家内部的纷争毫无兴趣,更不愿卷入其中。然而,郑楚玉刚一踏入房门,一阵浓郁的脂粉香气便扑面而来,那香味甜腻而张扬,显然是精心修饰过的痕迹。殷良君忍不住抬起头,悄然朝郑楚玉瞥了一眼,却在视线相触的瞬间愣住了。郑楚玉的眉眼间似乎藏着几分熟悉的影子,越看越让人心生恍惚。她一时情难自禁,脱口唤出了一声:“姐姐。”
朱夫人与郑楚玉听着声音瞬间将目光移动到了殷良君的身上,殷良君与郑楚玉四目相对,那种熟悉的感觉很快消散了,郑楚玉虽然在容貌上与她的堂姐殷淑君甚为相似,但是穿着打扮,眉宇之间的气质完全不同。
殷淑君,殷家的掌上明珠,自幼饱读诗书,举手投足间皆流露出一抹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无论面对何人,她总是昂首挺胸,目光带着一丝不经意的俯视,仿佛世间万物皆在她的视野之下显得微不足道。她的身份注定了她的从容与骄傲,无需像郑楚玉那般,用小心翼翼的目光试探他人。她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之上,带着一种不可撼动的优雅与威仪。
若是殷淑君在这儿,即便面对徐夫人也定然能够从容不迫,游刃有余,才不会像郑楚玉这般小心谨慎地应付,双手是还时不时有些颤抖。
“郑姑娘的容颜与我的堂姐颇有几分相似,我许久未曾与堂姐相见,心中难免泛起思念之情。方才一时恍惚,未及细察,便贸然开口,实在是唐突了。还望郑姑娘海涵,莫要将此事放在心上。”
郑楚玉笑意盈盈地移步至殷良君身侧,主动执起她的手,目光温婉而真诚:“姑娘想必便是大安殷太傅的孙女吧。果然,这周身的气韵卓然,非寻常人家的闺秀可比。能有几分像你这样的姐姐,倒真称得上是我的福分了。”
“郑姑娘过谦了。”
殷良君说话的工夫瞥了一眼徐夫人,食盒虽然已经放在了桌子上便是徐夫人并没有要动的意思。
朱夫人与郑楚玉的双眼同样着那盒子,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这点心放着儿便是了,你们若是没什么事,便回去吧,我这儿还有客人在呢。”
朱夫人本来打算行礼离开,不过郑楚玉伸出手拉了拉朱夫人的衣袖,朱夫人立马站直了身子。
“婆母,这次前来,除了给您送些点心,还有一事想请教您的意思。劭儿年纪渐长,却至今尚未婚配。我心中思量,是否该为他说一门亲事?他领兵征战多年,历经风霜,也到了成家之时了。”
徐夫人难得地点了点头,眉宇间流露出一丝赞许:“你这话说得有理。劭儿年纪已然不小,确实该考虑娶妻之事了。至于这妻子的人选,我心中也早有打算——乔家的大女儿,饱读诗书,才华横溢,更兼容貌秀丽,举止端庄,与劭儿可谓天作之合。我已打算派人修书一封送往乔家,两家结为秦晋之好,岂不美哉?”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一切已在掌控之中。
听到乔家两个字,朱夫人的脸色瞬间青了下来,她的双手和双腿都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还是郑楚玉在一旁搀扶,朱夫人才勉强站立着。
她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死死盯着徐夫人,那眼神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殷良君虽不明这怒火的由来,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此刻的朱夫人已处于极度激动的状态,仿佛内心有千万种情绪在翻涌不息。
“为什么是乔家?婆母,您明明知晓乔家曾经的所作所为!若非乔老太爷背信弃义,我的夫君、我的儿子又怎会惨死?乔家与咱们魏家早已是不共戴天的仇敌!可如今,您竟打算让劭儿迎娶乔家的女儿?这如何能行?绝对不行!我绝不答应!”她的声音因悲愤而颤抖,每一个字都似从心底撕扯而出,带着无法平息的痛楚和决绝。
郑楚玉搀扶着朱夫人,她关心着朱夫人情绪上的变化,毕竟如今她在府上唯一的靠山就是朱夫人,一旦朱夫人出了事情,她绝不可能再下来了:“姨母,莫要动怒,您的身子要紧。”
徐夫人面对朱夫人的质问,神情坦荡:“我自然知道你心中的苦楚,你失去了丈夫和儿子,我又何尝不是失去了儿子与孙子?我心中的伤痛不比你要少。”1
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