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如音这一次利用阮惜文,她心中是有些无奈的。即便庄仕洋已被带走,周如音却仍忍不住向旁人打探起阮惜文的状况。此刻的她,与阮惜文仿佛有着一种微妙的共鸣,同为命运所困,同受苦痛煎熬。她心底深处暗暗祈愿,唯恐阮惜文稍有不测,那将是她不愿见到的结局。
“放心吧,有谭大人在,她不会有事的。”
庄语琴语气平淡地吐出这句话,仿佛阮惜文的身体状况与她毫无瓜葛。周如音望着女儿的侧脸,第一次生出一丝陌生感。这个女孩儿分明还是自己的女儿,却已然变得如此坚定。她一旦认定目标,便会倾尽全力去追逐,全然不顾其他,这份决绝让周如音既惊讶又隐隐不安。
庄语琴没有过多在意周如音的神情,如今她便等着周如音手下人带回来的好消息呢,如果能够将庄仕洋的心腹逮到,事情也许会有所不同。待庄语琴与周如音回到庄家,庄家已经是乱作一团。
庄老夫人一见两人回来,便快步迎了上去,语气中满是焦急与不安。“如音,语琴,你们可算回来了!方才出了件天大的事,你们可知?宇文长安和傅云夕仿若被什么操控了心神一般,竟将庄仕洋带走了,连一句解释都未曾留下。这究竟是怎么了啊!”
周如音望着庄老夫人的神情,唇角悄然扬起一抹笑意。平日里,这位夫人总是吃斋念佛,对尘世纷争敬而远之,可但凡触及自身利益,却总能第一时间抛开那副超然物外的姿态,急不可耐地插手其中。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这番性子,竟依旧未曾有半分改变。
“母亲放心吧,老爷做事情一向是有分寸的,想必很快就能够回来吧。”
周如音安慰着庄老夫人,庄老夫人可没有因为周如音这三言两语便放下心来。
“如音,如今庄仕洋不在,整个庄家便靠你了。你必须得将庄家给我撑起来,将庄仕洋带回来,那可是你的夫君,也是咱们庄家的天啊。”
庄老夫人说着话的工夫却又忍不住伤感了起来,伤心难受的模样周如音看着便有些心烦。
“母亲,您也累了,我看如今你还是回去休息吧,老爷的事情我来想办法处理。”
就在这时,一个小丫鬟快步走到庄语琴身边,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庄语琴的神情微微一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连连点头,仿佛那几句话带来了什么非同小可的消息。
“语琴,这丫鬟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不懂规矩,没看到我在同你母亲讲话呢?这个时候闯进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庄老夫人心中本就有些压抑,趁着此刻直接发泄了出来。
面对庄老夫人的质问,庄语琴的神情没有任何的变化,她只是吩咐着丫鬟:“将管家给我带上来。”
庄老夫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庄语琴此刻已经缓缓开口:“祖母,如今到了你应该决定的时候了,到底是要你的荣华富贵,还是要你的儿子。”
庄老夫人听着庄语琴的话,顿时如木雕般僵在原地。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不解,声音微微颤抖着问道:“语琴,你到底在说什么?别再吞吞吐吐了,快给我讲清楚些!你父亲他究竟怎么了?”
庄语琴一直等到管家被押解进来,才转向庄老夫人,语气平和却字字有力:“祖母或许还不清楚父亲究竟做了哪些事情。表面上看,他是因为信了鬼神之说,才将寒雁送往儋州远离庄家。但实际上,这不过是他为了给把宫中珍宝偷偷变卖到儋州找的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如今寒雁已然回到京城,儋州那条暗线自然失去了作用。于是,父亲便起了杀人灭口的心思。但他万万没料到,傅云夕早已盯上了儋州那边的动静,此刻正暗中对此事展开调查呢。为了拜托他的嫌弃,父亲又准备让我的母亲成为替罪羊。管家,我说的没有错吧?”
管家跪伏于地,神色间却无半分慌乱,平静说道:“大小姐所言属实。昨晚,老爷 仔细叮嘱过我,让我挑选几个绝对信得过的人手,在明月庵附近暗中埋伏。一旦周夫人现身,便立即动手除掉她,并故意留下一封伪造的遗书,好让外人误以为她是因心生愧疚而畏罪自尽。”
“祖母若是不相信,准备纵火的油桶还在外头放着呢,祖母要不要过去看看?”
庄老夫人没有吭声,杀人灭口,盗卖宫中的物件都是死罪,皇上若是动怒,一定会牵连庄家的!
庄老夫人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庄语琴的面容。庄语琴脸上波澜不惊,那淡然自若的神情,仿佛眼前之事不过云淡风轻,她心中想必早已筹谋妥当。回想起方才庄语琴开口提及的选择,或许,这关键的时刻,就在眼前了。
“说罢,如果想要让咱们庄家摆脱危机,我需要做什么?”
“有一件事情只有祖母能够做到,如今父亲所做的事情还没有人被人查到,只要他死了,这一切事情便可以结束了,不会有人继续追究。”
庄老夫人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难道想让你的父亲死吗?”
庄语琴轻轻抬起了头,双眼仅仅盯着庄老夫人的眼睛:“祖母,祖父是怎么死的,您难道忘记了吗?”
庄老夫人的眼角突然滑落了两滴泪水,她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但是泪水却不自觉地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始终记得那一个晚上发生的事情,她的儿子亲手杀死了她的夫君。
庄语琴俯下身,指尖轻柔地拭去庄老夫人眼角的泪痕。“祖母,”她的声音如羽毛般轻落,“我知道您心里牵挂着父亲,实在不忍心这么做。可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呢?与其等着别人将此事抖搂出来,让我们被动应对,不如咱们自己先开口,反倒能掌握几分主动。”
庄老夫人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心中万般纠结,庄语琴知道庄老夫人心中难受。
“祖母,您这些年藏着掖着,装聋作哑,不就是为了求个平安活下去吗?可如今,您的心思莫非又起了波澜?既已至此,又为何不让那害死祖父的凶手得尝恶果、伏法偿命呢?”
庄老夫人终于被庄语琴的话说动,“语琴,若是你父亲不在了,咱们庄家又该如何呢?庄家的天总是要有人顶上去的。”
“这件事便不劳祖母担心了,语迟也渐渐长大了,他应该可以独当一面了。祖母明日便去一趟大理寺将当年的真相和盘托出吧。”
在庄老夫人应允此事后,庄语琴立马让丫鬟送她回到房间中休息,好准备着明日说出真相。
管家依旧跪伏于地,静候庄语琴的指令。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会处于这般境地,卑微地聆听她的差遣。
“齐管家,你跟随着父亲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了,你这一大家人都在庄家,父亲走了,你可有什么打算?”
管家的一家子的卖身契都在庄家,他当然不敢轻举妄动。
“我所做的这一切,无不是遵从老爷的指令,实在非我本愿。如今大小姐既问起我的心中所想,那我便直说了——我是渴望留在庄家的。能够继续辅佐少爷,打理庄家外院诸事,便是我最大的心愿。”
庄语琴笑了一下,她也不理会管家的话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若是庄仕洋不在了,凭借着庄语迟还真的很难管理好整个庄家,需要管家留下来帮助。
“齐管家,你是我父亲身边的老人了。如今你既想留下,那我便给你这个机会。不仅如此,我还能让你的儿女脱离奴籍。此后,你的儿子可安心考取功名,你的女儿也能寻得一门好亲事。但相对的,我需要你将所知之事全数告知于我。父亲背后究竟藏着何人?依父亲的性子,他断不会将所有的银两都上交。即便他分文未取,可既然做了这等勾当,那属于他的那份利钱又藏在何处?父亲若是不在了,这些东西自然要归我们庄家所有。”
齐管家自然明白庄语琴话中的意思,那些物件的存放之地,他心中一清二楚。庄仕洋素来谨慎,确实将值钱之物尽数藏于房中暗室,“大小姐,老爷的卧房内藏有一处暗室,那些珍宝应当都在那里。您只需仔细搜寻一番便能寻得。”他稍作停顿,语气转而凝重,“至于老爷背后倚靠之人,乃是皇上身旁极为得宠的裴公公。”
“裴大福?裴公公?”
庄语琴脑海中忽然想起,裴大福的别院确实便在庄家不远处,也许地道的另一个出口便是裴大福的别院。
“大小姐最好还是小心些,老爷偷偷藏下了一批钱,原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却被裴公公知道了,裴公公也想着对老爷下手呢,如果老爷死了,兴许他会将视线转移到你们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