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回时 第5章

庄语琴还想再说，却已经被陈嬷嬷下了逐客令：“大小姐，夫人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你且回去吧。”

眼见着庄语琴没有离开的意思，陈嬷嬷轻轻咳了一声，院中的奴婢立马围了过来。

陈嬷嬷提高了声音说着：“大小姐请回吧。”

庄语琴行了礼，这才离开了蒹葭院。

“兰儿，你说天底下有不喜欢自己亲生骨肉的父母吗？”

身旁的婢女轻叹一声，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这天底下哪有不爱孩子的父母啊。您想想，夫人就那么一个亲生女儿，却狠心把她送到偏远的儋州，这么些年了，连个消息都不曾过问。”

庄语琴脑海中忽然想起了周姨娘所说的话，“也许她不是不爱，而是不能爱，不敢爱。”

联姻的事情虽然没有说定，但是却渐渐提上了日程，一早庄家便收到了傅家寄来的赏花宴的帖子，邀请庄家两位小姐前往赴宴。

依着规矩，出席宴会本当是由当家主母陪同才合礼数。然而阮惜文腿脚不便，早已不再涉足这类场合。她也曾是京城赫赫有名的贵女，风光无限，谁承想命运无常，如今竟落得如此境地。再让她去面对那些旧日相识，她自己也是不愿的。于是，所有宴会应酬之事，便皆由周姨娘代为出席了。

周姨娘给庄语琴两姐妹换上了新制的衣服，又配上了精美的首饰，这一次去傅家自然得给傅家夫人留下一个好印象。

庄语琴晃晃悠悠坐在马车上，她已经好久没有出来走走，记忆中她怀有身孕后便一直留在傅家很少出来走动，生下孩子后她又伤了身子，需要静养，如今重活一世能够出来走动，呼吸着新鲜空气，她从来没有觉得人生如此畅快。

“你们两个一会到了傅家一定得谨言慎行，这一次赏花宴宾客众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们两个可别给庄家丢脸。你们两个听到了没有？”

周姨娘不放心的再三警告，庄语琴姐妹二人连连点头。

“姨娘，你就放心吧，我有分寸的，再说了，我也会照顾好二妹的。”

来到了傅府，门外早已经停了不少的马车，她们的马车刚到府外，便有丫鬟前来相迎，将请了进去。

母女三人跟随着丫鬟一直来到了傅府的正亭之中，傅夫人正在与旁的夫人说话，一见到三人到来却也迎了过来。

周姨娘知道自己身份低微自然是陪着笑说着：“见过夫人。”

傅夫人上下打量了庄语琴一番，眼底流露出一抹欣赏，随即唇角微扬，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开口道：“你就是语琴吧？明眸皓齿，气质不凡，果然是一位难得的好姑娘。我们家云夕一定会喜欢的。”

“多谢夫人谬赞。”

傅夫人留着周姨娘在身旁作陪，让庄语琴姐妹两个人去花园走一走。

庄语琴刚与云夕从房间走出，庄语山便按捺不住开口道：“大姐，你不是一直推脱不愿嫁给云夕哥哥吗？可今天这身装扮，分明是精心打理过的痕迹。哼，分明就是口是心非！”

庄语琴叹了口气：“这是礼仪，咱们的一言一行都代表了庄家的颜面。姨娘上一次命你写女则看样子也没什么用。待一会回府我便告诉姨娘，得让她请个师傅好好教导教导你。”2

两个人不过才走到院子上，还没来及赏花，便被一群世家贵女所包围了。

那几个姑娘上下打量着她们，目光锐利得像要穿透人心。庄语山从未见过这般阵势，慌乱间悄悄将自己的身影藏在了庄语琴身后，下意识地抓住她的衣袖，指尖微微用力。她抬起头，声音虽小却透着几分怯生生的警惕：“你们是哪个府上的？”

领头的姑娘周身珠玉璀璨，听罢庄语山的话，轻哼一声，不屑之意溢于言表。一旁机灵的丫鬟连忙上前，语带傲意地介绍道：“这位是通政司黄府的大小姐，二位想必都是姨娘所出，自然不会与我们小姐相识。”

黄家？

庄语琴的思绪如潮水般涌动，上一世的画面在脑海中迅速闪过。她清晰地记得，那是在婚后，从傅云夕口中第一次听到了“黄宛”这个名字。黄宛的父亲与傅家先辈有着非比寻常的交情，两家之间的渊源如同缠绕的藤蔓，盘根错节。也正因如此，年少时的黄宛便对傅云夕心生仰慕，那份情感炽热而执着。即便自己成为了傅家的正妻，黄宛的目光依旧未曾移开。为了靠近傅云夕，她甚至甘愿放下身段，主动请求以妾室的身份踏入傅家的大门。然而，命运并未眷顾这份执念。最终，外界只流传着一个模糊的说法——她被遣送至某处偏远庄子，在那里过着孤寂清冷、与世隔绝的生活。

“我知道你们庄家当初与傅家指腹为婚的事情，只不过你们那个三小姐已经去了儋州，既然如此婚事便应该作罢才是，你若是知晓自己的身份便不应该硬着头皮来此丢人现眼了。”

庄语琴不免被这话逗得笑了出来，这黄家小姐敢爱敢恨不假，连说话也这么不顾一切呢。她仔细瞧着黄宛身上的首饰，第一次感觉有些恍惚，她的父亲不过是五品官，便是祖上留下来不少财富，可黄宛的打扮确实不简单呢，绝不是普通世家女子能够比拟的，就是不知道黄家从哪里来的那么多银子。

“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怎会由得我做主？更何况，这桩婚约本就是为三妹妹与傅公子所定，从头到尾都与我无关。黄小姐生得天资国色，只有你才配得上傅公子那样的佳婿，你们才是真正的天作之合啊。”

庄语琴说着话时，双眼紧紧盯着黄宛，眼神真挚诚恳，语气也是相当肯定，黄宛本来年岁不大，听着这话侧着身子瞧了一眼庄语琴：“你真的这么觉得？”

庄语琴笑着说道：“我说的自然是我的真心话，黄小姐若是喜欢大可以替自己争取，事情关键在于要得到傅家人的认可才是。”

黄宛仔细打量着庄语琴：“难不成你有什么好主意不成？若是你能够帮我得到傅家公子的青睐，那么我便将你视作姐妹，从今以后咱们姐妹相称。”

庄语琴本就不在意与黄宛结为姐妹之事，但既然黄宛主动送上门来，她自是不会拒绝。这般好意，倒也不妨借机用上一用。若能借此解除眼前的困境，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庄语琴轻轻扫视了一圈四周的景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荷花池上。那里的荷花正开得娇艳欲滴，仿佛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淡淡的清香。她优雅地抬手，指向那一片花团锦簇之处，温声说道：“黄小姐，不如我们去那边赏花如何？路上边走边谈，也显得更为从容。”

黄宛没有拒绝，“那鲜花开的确实是不错，既然如此咱们便过去瞧一瞧。”

庄语琴看了一眼身后的庄语山，她并不了解黄宛，对于黄宛她始终存着警惕之心，荷花池的花虽然美，但是这么多人一同过去万一出现了什么差错，事情可没有那么好收场的。

“二妹，荷花池处寒气太重，我看你还是留在此处的好，我一会便回来陪你。”

庄语山有些犹豫，她才不想一个人留在这儿呢，她正准备开口，黄宛已经将头上的一枚珠钗插在了庄语山的头上：“庄家二小姐活泼可爱，一个人留在这儿做什么，我看不如你们随我一同过去吧。”

庄语山心底泛起一抹欣喜，这正是她最渴望听到的话。她轻轻抚过发间珠钗冰凉的表面，那精致的雕纹在光线下游移闪烁。黄小姐所赠之物果然非同寻常，既得了这样贵重的馈赠，又怎好意思再滞留于此？她唇角悄然扬起，暗自思忖：自己本就无意单独留下，如今更不会听从庄语琴的话了。

“大姐姐，黄家姐姐说的不错，还是让我跟你们一块过去吧。”

见庄语山这个态度，庄语琴心中清楚，只怕她已经打定了主意要一同前往，怎么说都是无用的。

“好，那咱们便一道过去好了。”

走在路上，庄语琴与黄宛真的如同姐妹一般闲谈着，面对着黄宛的询问庄语琴也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黄小姐肯定也替自己争取了婚事吧？”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