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曦的脑海里,除了那句话不断回荡外,便是孟氏在自己面前口吐鲜血、倒地而亡的画面。这画面如同烙印一般刻在她的记忆深处。她在昆仑派修行了十年,见过太多生死,对于一个人是死是活自然分辨得清清楚楚,孟氏毫无疑问是已经离世了。
只不过白曦能够理解重昭此刻的感受,任何人见到了苦苦寻找了十年的父母也会如此激动吧。
白曦冷眼旁观,她生怕面前的重泰夫妇对重昭做什么手脚,不过她的担心并没有发生,重泰夫妇仅仅是抱着重昭,轻声安慰着他,手上并没有任何的动作。
重昭哭过了之后便也开始询问父母这十年到底做什么了,为什么没有回到宁安城找他?
孟氏开口说着:“我与你父亲遇到妖怪埋伏受了重伤,修养好了以后,已经看管了打打杀杀,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所以才选择隐居在了此处。”
重昭点了点头,如今的他仍然沉浸在找寻到父母的激动之中,对于过于的事情虽然有些怀疑但是并不多了。
“爹娘,你们如今住在何处?”
重昭开口问着父母,顺带着又将白曦介绍给了他们二人:“白曦姑娘便是城主的女儿,这一次她也跟随我一块前来历练。”
重泰夫妇称赞了白曦几句,随即又对那婆子客气说着,将重昭与白曦带回了他们的家中。
这个村庄的每一寸土地都弥漫着古怪的气息。白曦在遇到那对自称是重泰夫妇的人后,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她深知,逝者绝无可能死而复生,眼前这对仅仅是外貌酷似重泰夫妇的人,背后必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他们竟能以这番模样在这个村庄里安然度过了十年之久,这足以证明操控他们的势力与当年重昭父母被害之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有句话曾说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唯有主动接近这二人,才有可能拨开迷雾,找到他们夫妇被害的真相。
重泰夫妇所居住的环境干净整洁,一尘不染。
白曦目光缓缓扫过这间简陋的房间,厨房里空荡荡的,连一丝烟火气息都未曾留下。重昭的父母虽修炼数十载,功力深厚,但他们毕竟仍是凡胎肉体。既然选择了远离尘世、隐居于此,若真要以不吃不喝来彰显与众不同,岂不是反而容易引起他人注意?这般做法,着实令人费解。
又或许不是他们不吃东西,而是不能做东西吃?
白曦心中悄然盘算着,对面前的长辈温和一笑:“伯父、伯母,二位可曾用过晚膳?想当年我在昆仑修行之时,每日晚餐皆是由我亲手烹制。不如今日,让我为二位露上一手如何?”
孟氏含笑轻摇着头说着:“不必麻烦了。我与夫君虽隐居于此,但经过多年修行,早已不似凡人那般需要依赖食物维生。这具肉身经过岁月淬炼,对饮食的需求已极为淡薄。若是二位感到饥饿,我倒是可以为你们张罗些吃食。”
孟氏这话说着给人的感觉客气又疏离,一点都不像是见到亲生儿子般的亲切。更何况他们两个人就算是想要隐居,也不会一点消息不告诉重昭,这明显是刻意的说辞。
重昭虽然心中惦记着父母,不过这么一会的工夫,方才见到父母的激动已经渐渐褪去,他也察觉到了有那么些许的不对劲。
“爹娘,不用你们操劳了,孩儿不饿,我从来没有想到居然还可以再见到你们,孩儿这辈子没有什么别的愿望了。”
夜晚,重泰夫妇轻手轻脚地从房间中离去,他们自以为自己离去之时没有人留意到,但是重昭与白曦根本就没有睡着,他们一直都清醒着,就是要等他们二老的反应。
重昭与白曦从房间中出来,重昭的神情明显有些低落,真相总是不那么愉快,但是却不得不接受,因为这就是现实。
“重昭,你已经确信他们不是你的亲生父母了?”
重昭郑重地点着头:“我的爹娘一辈子以维护正道降妖除魔,守护天下苍生为己任,对于他们来说,这一切要比他们的生命还要重要,所以你说他们放下一切隐居在此,我绝不会相信。方才在和他们拥抱之际,我已经在他们的衣服上洒在了特殊的香料,只要闻着香味,便能知道他们去往何处了,所以我们也不必跟得太紧,以免他们狗急跳墙。”
白曦默默点了点头,重昭通过香料定位着重泰夫妇的去处,两个人便在身后默默跟随,很快便来到了神女庙前。
重昭开口说道:“他们两个人便是在此处消失的,里头有强大的灵力,追踪不到香味。”
白曦早就看了出来,这个村庄中发生的怪事都与乱朱神女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重昭正准备进去,白曦则是拦住了重昭的脚步。
“不论事情真相究竟如何,乱朱既然能让你的父母重获新生,又令小镇百姓心悦诚服地尊她为神女,这份力量绝非等闲。你觉得,仅凭你我二人之力,真的能与之抗衡吗?既然她有意让我们离开,不如暂且顺从其意。她既自称为神,或许老龟知晓她的真正来历。老龟也活了上千年了,天上人间应该没有他算不出来的东西。”
重昭当然也听出了白曦话外的意思,既然要找帮手,那么肯定不会只找老龟一个人,梵樾如今也在宁安城,他需要利用无念石的力量,而无念石在白烁的手上,白烁若是开口要来,为了无念石,也许梵樾会答应下来。
重昭本无意与梵樾有丝毫牵扯,身为仙家门派弟子的他,理应与身为妖王的梵樾处于对立之面。然而此时此刻,临别之际白荀那番话蓦地涌上心头。白荀那沉甸甸的嘱托——一定要照顾好白曦,犹如一道无形的枷锁,让重昭无法轻易置之不理。既然肩负着这样的重托,他就绝不能眼睁睁看着白曦陷入险境之中。
“好,我听你的,不过我看也不必等到明日,既然咱们已经知道这儿可疑了,先行离去就是了,回到宁安城询问老龟。”
这一次离开之时,白曦早已经从梵樾那儿拿来了妖族传信用的信鸦,如今乌鸦已经在路上,也许他们明日便能收到回信。
至于要不要离开,白曦其实还没有做好打算,主要原因是她不知道这一次来到菩提村是否为一个巧合,若是离开了以后便找不到菩提村了,只怕就要前功尽弃。
“再等等吧,骤然离去倒显得咱们做贼心虚。等明日,若是她让咱们离开,咱们绝不逗留。”
白曦与重昭二人返回了房间。
重昭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在这无尽的黑夜中,对父母的思念如潮水般将他淹没,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渴望,可是尽管如此,他绝不能容忍任何人利用他的父母,制造出这样的两个人作为行恶的工具。即便乱朱以再巧妙的方式编织出所谓的“父母”形象,试图以此来迷惑他、拉拢他,他也无法接受。因为在他心中,真正的父母是独一无二且不容玷污的,他绝不允许乱朱的所作所为。
白曦确是有些疲惫,很快进入到了睡梦之中。
上一世的记忆一直残留在她的心中,作为茯苓妖君,在冷泉宫生存的没有那么容易,瑱宇并不信任她,用她只因为她的能力是最强的,在冷泉宫中想要她死的人大有人在,因为她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上一世她的身体通过秘药已经不需要休息,但是这一世不同,如今她是一个普通人,虽然修行了十年,但是作为人的作息没有那么容易被改变。
她也同样需要休息,因为只有这样的时候,她才能意识到自己是与前世完全不同的,她不再是那个茯苓妖君,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门外传来的阵阵声响让她很快清醒了过来,脚步一轻一重,很明显是两个人。
能有两个人同时出现,白曦心中很快便有了人选,也就只有重泰夫妇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了。
鬼鬼祟祟在门外却不进来,看来是没有安好心了。
正当白曦全神贯注戒备之时,一条丝线从窗户缝飞了过来,直奔白曦的脖颈而来。
白曦眼疾手快用手接过丝线,用灵力往房间中一拽,重泰夫妇便被拖了进来。
“伯父伯母,来到来了,怎么还在外头候着?不说进来喝杯茶吗?”
白曦缓缓坐起身,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目光温和地看向重泰夫妇。原本重泰夫妇是打算悄无声息地带走白曦的,却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被她察觉了。此时此刻,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应:“白姑娘,这么晚了还未休息吗?我们还以为你已经歇下了呢。”
白曦将手中的细线展示给二人仔细瞧着:“伯父伯母说的还真是没错呢,要不是你们以为我睡着了,也不会想用这细线取走我的性命了,说吧,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