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怕你着凉

　　“这里…”

　　长歌看着眼前的景象，想说些什么又不知怎么开口。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破败的房屋，遍地的骨瘦如柴，面色焦黄的瘦弱之人，他们全都躺在房屋的门前，连垫在地上的布也没有，都静静的熟睡着。

　　这一幕让长歌内心有些酸楚，身边的小铃铛低头看着手中握着的草药，“这里是我的家，他们都是被那些地主或者富人砍断了手脚来到这里的无家可归之人。”

　　长歌低头看向小铃铛。

　　她的神色落寞，先前的语气带着悲凉。

　　长歌复杂的扫视了一眼周围的人，那些躺在地上的人跟他的目光对视，都害怕的转移开来，目光所及，皆是。

　　“他们都是如何无家可归的？”

　　长歌知道这么多人，大多数或许都是迫不得已才来到这里的。

　　小铃铛没说话，冷冽的晚风吹起她杂乱却细致的长发，冷风有些像人，肆无忌惮吹起的她的发丝，将她眼睛吹的生疼，将那些“乞丐”吹的浑身发抖。

　　长歌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将苏雪明放到一旁的地上躺着，隐秘的使用一个法术将其在所有人眼里隐藏起来。

　　长歌并没有避讳，因为他早就将周围人都记忆改动，也包括小铃铛的。

　　在小铃铛眼里，苏雪明已经被长歌安置到一处安全的地方，至于地点，她想不起来了。

　　长歌回到小铃铛身边，看着前方的破旧房屋道：“这里面，也是这种场景吗？”

　　“不是，这里面是一个老爷爷，我们这些人都叫他‘药商’，他是唯一愿意帮助我们的人。”

　　小铃铛摇摇头，手中的草药被祂又攥紧了几分。

　　“草药能在药商哪里换馒头，有时也会出房屋为我们这些人诊断一下。”

　　长歌看着周围人，虽然这个现在的温度并没有冬季那么寒冷，但如果一直待在外面，也会染上一些小病。

　　“药商不允许你们进屋？”

　　“药商的屋子只能他一个人住，这是他定的规矩。”

　　“那你们平时睡哪里？”

　　“哪里舒服，就睡在哪里，冬季也会有很多人死掉，只能撑到隔年春季，死掉的人都会葬在那西边的林子里。“

　　“有时也会遇见像大哥哥这般不介意我们的外来人，那些外来人会给我们一些布条，但后面饿了也会拿给药商换点吃的。”

　　“………”

　　对啊…

　　这个世道不是每个人对人都抱有善意，那些自以为的人眼神中带着的嘲笑，厌恶，以及看热闹的心情来看待像小铃铛这种以此为生的人。

　　就像小铃铛说的，或许很多人之后大多数都变成了窃贼，山匪导致那些人对他们的偏见。

　　但到底，他们也是被逼的，是被人，被那些人的人心逼的，但更多的，是被这世道所逼的。

　　“大哥哥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换吃的。”

　　说着，小铃铛就跑向那破旧的房屋。

　　长歌没有回应，只是站在原地等着，但手中也是悄然释放灵力将周围围绕起来，将那寒人心骨的风给阻挡住。

　　但长歌感觉自己的心，依旧很凉，比起任何时候，都要寒的心凉。

　　不一会。

　　小铃铛带着几个热乎乎的馒头出来了，她拿起两个馒头递给长歌，“大哥哥，给你，还有一个你给那个大姐姐拿去吧。”

　　低头看着小铃铛眼神的清澈，又看着她手上那两个热乎乎的馒头，他摇摇头，没有去接。

　　“你吃吧，我不饿的，我姐姐她身上有钱财，等她醒了自己知道去买吃的。”

　　长歌轻轻推回小铃铛的手，将馒头塞回她的怀里。

　　“可是…”

　　小铃铛看着怀中不算大的馒头，看了好一会，“大哥哥…是不喜欢吃馒头吗？”

　　对小铃铛来说，一天能吃两个馒头都是奢侈的了，有时候三天也吃不上一个馒头，这里也经常有人饿死。

　　但小铃铛也想到了长歌衣着虽不算多么华贵，但一看也是富家子弟，可能吃的都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大肉包。

　　长歌蹲下身子，摸了摸她的头，“我不是不喜欢吃，人活一世，并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吃饱饭，我可以饿一顿，可是你不行。”

　　长歌早已经辟谷了，只是找了一个稍微看起来不惹人怀疑的解释而已。

　　“吃吧，等明天，带你去吃好吃的。”

　　“还有，吃完后我开始教你识字读书。”

　　长歌三句话，让小铃铛忐忑不安的心放了下来，她的脸上又挂起那温暖的笑容。

　　长歌就静静地坐在地上，小铃铛也坐在长歌旁边开始吃起馒头。

　　虽然已经没有了冷风吹进，但长歌依旧将自己身上的长袍披在了小铃铛单薄的身上。

　　“大哥哥…？”

　　“怕你着凉了，继续吃你的，别在意。”

　　长歌只有一件黑色的长衫穿在身上，小铃铛脸色微红，继续默默的吃着，只是身体不知不觉朝着长歌身边挪动了几分。

　　太阳下山了，月亮带着幽蓝的微光升起。

　　月亮下，一大一小两个人坐在地上，身后还有十几个人不再发抖，安然的入睡。

　　或许今后这其中有几人生，有几人死，没人知道。

　　但今天，长歌知道，这些人，没有一个会死在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