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殿外传来几声轻缓的脚步声,不快不慢,很稳。
宫人轻轻掀开帘子,永珩走了进来。
他今年已有十余岁,早褪去了年少稚气,身形拔高,模样沉静。
昨夜皇后夜里突发不适,宫里一下子乱了节奏,他听闻动静就立刻和皇兄赶了过来,也一直守在长春宫。
深秋凌晨的风很凉,吹得人骨头都发寒。
守了大半夜,宫人怕他扛不住冻,再三劝他去偏殿眯一会儿。
他拗不过旁人再三恳请,加上他年纪不大,正是缺觉的时候,才进去躺了一会儿,却根本没睡着。
他心里一直记挂着殿内的情况,也记挂着额娘守着长春宫的辛苦,所以永珩稍有一点动静就会醒,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睡着。
天刚擦亮,他便起身整理好了衣袍。
头发梳得整齐,衣衫穿得端正,看着和平日无异,唯独眼底浅浅的疲色,藏不住。
进门时,他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他进门先朝床榻望过去,见皇后睡得安稳,胸口起伏平和,看不出什么异常,心里紧绷的那股劲儿才稍稍卸下去。
看到乾隆,他躬身行过礼,动作放得极轻,半点声响都没有。
直起身之后,视线便落到舒沅身上。
自小在她跟前长大,永珩对她的模样再熟悉不过。
此刻额娘脸色泛白,眼下一圈乌青格外显眼,就这么直直站着,整个人看着浑身力气都被耗光了。
永珩没有马上开口,就站在原地看了她片刻,心里清楚,她这一整夜压根没合上眼。
他缓步走到她近前,刻意把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榻上安睡的人。

额娘,你一整晚都没歇着?
话语虽是疑问,却带着肯定。
舒沅缓缓抬起眼皮看向他,勉强牵了牵嘴角,还想装出一副无事的样子。
她抬起手,想要像往常那样轻轻搭一搭他的胳膊,可手臂抬得迟滞,指尖微微发颤,连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都显得格外费力。
额娘没事,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永珩轻轻抿了下嘴,没接话。
他知道这种时候,说再多劝慰的话都没用。
晨起穿堂风一直断断续续往殿里钻,凉意浸人。他悄悄往舒沅旁边挪了半步,刚好挡在风口前面,替她遮住了阵阵冷风。
做完这些,他就安安静静站在她身侧陪着,不说话,用行动表明自己不需要去睡觉的意愿,只是想默默陪着额娘。
一旁的乾隆把这些小动作全都看在眼里。
殿内的烛火静静燃着,光线温温的,落在几人身上,安静又踏实。
站了许久,舒沅下意识微微侧身,抬手轻轻按了按后腰。
熬整宿站得太久,腰背早已酸得发僵,只是她一直强忍着没表现出来。
这个动作很轻,几乎没人留意,却被旁边的永珩精准捕捉到了。
他心疼额娘,也知道额娘作为皇贵妃,中宫倒下,现在只能她撑着。
永珩略一思忖,就对额娘说。

额娘,外面温着清茶。您出去喝两口缓一缓吧,这里有我和皇阿玛看着,不会有事的。
他没有直白说她熬得太累,只是借着喝茶的由头劝她出去歇会儿。1
写得太戳人了,看完还想接着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