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127）

清晨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刮过宫道两侧的墙垣，冷意贴着衣料渗进来。

乾隆一身朝服，熬了整夜的双眼覆着淡青的暗沉，眼底倦色压得很重。

他步伐看着稳，却藏着通宵处理军务的疲惫。沿路值守的宫人远远望见明黄衣袍的轮廓，立刻停下手头动作，齐齐垂首立在道旁，没人敢出一点声。

刚踏进长春宫院门，周遭的安静就让人心里踏实。

寻常宫里一有主子病重，各宫宫人嫔妃总要来回跑动、扎堆探看，闹得人声不断。

何况中宫有疾，从礼数上来讲，满宫大大小小的嫔妃都得在这候着才对。

乾隆已经做好看到满屋子人的准备了，他不禁皱了皱眉。

但如今的长春宫格外清净，院里落叶无声，殿内更是有条不紊。

宫人各做各的活，擦拭、熬药、值守，动作轻缓，没人闲聊走动，淡淡的药香漫在屋里，很适合静养。

乾隆抬步走入内殿，目光第一时间落向床榻。

皇后双目紧闭，安稳卧在锦被里。

昨夜那一阵凶险的高热总算压下去了，呼吸起伏平缓均匀，不再像之前那样微弱飘忽。

只是她脸色依旧惨白，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看着虚弱得厉害，好在性命已然稳住。

榻前的永琏一宿没挪地方。

少年始终跪守在侧，脊背挺直，硬生生熬完了整夜。

眼底红血丝密密麻麻，眼皮沉重得快要耷拉下来，双腿僵得早已麻木，身形偶尔会极轻地晃一下，却始终守着位置没动。

看到皇后状态平稳，乾隆心头悬了一整夜的石头，总算落了大半。

富察氏是大清的皇后，也是他的发妻，无论怎么样，他都希望她平安。

他转头看向帘边的舒沅。

舒沅摘干净了满身首饰，一身素色常服简简单单。

看得出她也守了整整一夜，人看着明显累了，面色偏白，眼底压着一层挥不去的疲色，站在那里的时候，肩背会不自觉微微松懈，是熬过夜的人才有的倦态。

听见脚步声，她抬眼看向乾隆，眼里先掠过一丝极浅的安心，才轻轻上前半步。

她嗓子有点哑，是整夜少喝水、长时间紧绷说话的状态，声音压得很低，贴在他身侧慢慢讲，语速偏缓，带着一点疲惫后的轻缓感。

她轻声说着，视线下意识扫了一眼床榻，确认皇后还安稳睡着，才继续往下说，语气里带着整夜紧绷过后的余悸，很真实，

说到这里，她微微顿了顿，下意识放轻了呼吸，怕惊扰病人，侧头对着乾隆，声音更轻了些，带着一点心疼他的私语。

她眼神很软，是只对着他才有的牵挂，然后低声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