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就要燃得干净了,天边隐约出一片灰调的淡蓝,林芊洛与林夕柔道别:“那开学考试后,我带你去一个很好的地方,一定能补偿你的秘密基地的。你快回家吧,路上小心,再见。”林夕柔微微点头:“好,那我倒是有点想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好地方,再见。”
林夕柔留下一抹标志性的微笑,朝着林芊洛挥挥手离开了。林夕柔走远后,林芊洛刚刚为了维持愉悦氛围,嘴角上升的五个像素点回归到了一。林芊洛摸摸脖子,这样显眼的红痕,白月彤一定会发现的吧,待会应该怎样解释?
回到家,白月彤不出所料地注意到林芊洛的脖子,她只是看了看,没有说什么,如常说:“刚好可以吃饭了,今天余下的功课还多吗?不过你从来是一个不会让人担心的孩子。”“不会让人担心”这几个字似乎咬得有些重,但白月彤的态度却让人觉得很好说话。
“嗯,没有多少了,再复习一下就好。”她决定直接坦白,“今天是意外,也有收获,是我不够强大,我应该锻炼自己。”林芊洛吃饭,不想抬头。
白月彤有些无奈,林芊洛似乎认为自己在问责她,柔和开口:“你一向都做得很好,只是我希望你能把握好分寸,今后注意些。”她严肃了一点:“虽然我希望你能够选择自己所想要的,但是如果以后发生了比今天还严重的事情,作为监护人,我会担心忍不住限制你。”又柔和下来:“你能有所收获我很开心,安心吃饭吧,饭桌上我们不讨论这些,吃完饭,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
林芊洛有些感激,她明白成年人的担忧,轻声回答:“白姐姐,谢谢你,还有这么久以来的支持。”
白月彤不语,回以微笑。
饭后回到房间,林芊洛开始复习,复习完后,她去洗漱,水流声响起,她的思绪也跟着回到白天发生的一切,她思考着,林夕柔和林曦柔的对话。
看起来,她们的关系似乎并不恶劣,或许对于打人事件的承认,是林夕柔挣扎做出的决定,她也不太想暴露林曦柔的存在,替换,或许这是林曦柔唯一能与外界有交流的方式吗?还有林夕柔说的“烟头”?难道是因为这个,林曦柔才被刺激得直接下狠手吗?她为什么会被烟头刺激?这么多隐情,林芊洛又联想到家人的死,会有什么关联吗?现在的情形,林夕柔会后悔吗?被同学们误会那天,她分明是难受的。
入夜了,今天的时光又奔赴向结束,成为过去,所有的事情,只得交付给将要新生的明天,林芊洛上床了,她会在睡眠中迎接明天。
白月彤的工作结束了,洗漱完后,她躺在床上,林芊洛脖子上的淡去红痕印在脑海中。房间的窗帘没有闭合,透明的白色丝绸挟持着干净的玻璃窗,白月彤望着夜幕,今夜也有闪烁的星,月光为一切抹上银白,静谧安宁,她想起来和林芊洛母亲相遇的那晚。
白月彤和林芊洛的母亲是忘年交,在被星探选中的那年,15岁的白月彤遇见了30岁的林芊洛母亲。当时,还稚嫩的白月彤处境窘迫,那是一个暑假,她在一个高档餐馆兼职,一个远近皆知的熊孩子跑过来时,因为手中端着东西无法躲避,她被撞到在地,“哗啦!”碗筷落地的声音是清脆的,脆得不仅划伤了白月彤的手,似乎还能刺破她的心,倒在地上,瓷砖味和血腥气充斥在鼻腔,污渍沾染上她的衣服,她有些想要呕吐,可是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好贵。”
这些餐碗好贵的,她们家刚到这座城市不久,本来就是为了日常开销来挣生活费的,熊孩子的家长,应该也很难缠吧……现在该要怎么赔偿?她恍惚着,脑子里面有些混乱,她尽力一边思考,一边站起身,餐馆管理人员到了,他们争论起来,白月彤有些犹豫,正准备开口。这时,一个美丽优雅的女人挡在她面前,与管理人员交涉。
那个女人,她挽着温婉的低丸子头,头上用以点缀的发饰看起来价值不菲,她的衣裙看起来也是如此的材质,又富有独特的设计感,她用百灵鸟般动听的声音替白月彤解了围。
事后,女人说带白月彤前往一个地方,一路上,她们的话题竟意外十分投机,她们对对方都很感兴趣,她们来到一个知名服装店,女人笑着,温柔的声音响起:“快去换一身衣服吧,这样漂亮的脸穿着脏衣服真可惜。”白月彤知道这家服装店,她很喜欢这里衣服的设计,只是很贵。她有些无措:“这太贵重了,女士,您不必……”白月彤声音小下去。
女人一边安慰她,一边要把她推进店里:“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可能会和我一样喜欢这里的衣服,我很喜欢你,我希望送给你一些东西,眼下你正好缺少一件和你一样漂亮干净的衣服。”
白月彤有些拘谨,她一边欣赏,一边偷偷查看价格,挑了一套和自己平时风格接近,又相对“合理”的价格的衣服。换上衣服后,果不其然,她喜欢的衣服设计非常适合她,效果很惊艳,这样的她,看起来天生就是要站在舞台上散发光芒的,那个女人好像欣赏这样的耀眼。
女人看见这样的白月彤忍不住夸赞着:“你是一个耀眼的小女生呢。”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接着询问到:“除了通过学习,你还有别的什么通向理想生活的方向吗?”白月彤埋藏在内心的种子发了芽,枝芽在摇晃着,提示着她的向往,电视上耀眼的偶像在舞台上发光发热,电视剧里的演员演绎着各式各样的人生,它们都有着精彩美丽的内核,带来一些希望,这些,都在平日里遇到的琐碎的挣扎时激励着她,每次跟随着舞团练习舞蹈,代入剧情,纵使是自己一人,她都感到无比愉悦。
此刻,她觉得一切都好像有些迷幻,只有手上的伤口还在泛着痛,像是在吃入口清凉的薄荷糖,带来一阵水绿色的醒,告诉她这是真实。
白月彤没有说话,她深深望向女人,百感交集,对上女人的目光和微笑,很奇妙,她知道,这一眼,这个优雅美丽的女人,她能明白自己向往着什么。女人的微笑变得有些神秘。
结账后,女人带着白月彤出了店铺,店铺外不知何时停下一辆黑色的车,女人带着白月彤走向那辆车,温柔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这是我的先生林靳绥,我和他说了我会来这个服装店,他有些担心,现在来接我,天色有些晚了,请让我们送你回家。”白月彤很感激:“真的非常感谢您,女士,我不知道,该怎么去报答您给予我的这些。”
女人笑了笑,有些狡黠地闪烁了一下眼睛,真诚地说到:“那就当做,我想要和一个美丽的小女孩交朋友吧,我喜欢你的耀眼。”
离黑色的车近了,女人用温柔的语气对着开了一半的车窗说:“亲爱的,我们把一个小女孩送回家好吗?还有,我需要去后座,我想和这个有趣小女孩聊天。”分明是一个小请求,可却是让林靳绥无法拒绝。“一定要去后座吗?”有些低沉的男声响起,语气中颇有不满,白月彤感觉被不知名的视线扫射了,不自觉战栗了一下。
女人只是笑着“嗯哼”了一声以示回应,便带着白月彤去了后座。车上,女人开口道:“我们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呢,我和我的先生一样,姓林,名字是榆卿,虽然我已经30岁了,不过,如果你喜欢,可以叫我卿卿姐姐。”
白月彤有些惊讶,是林榆卿,她听说过这个名字,是一位善良的远近闻名的慈善家,近距离接触,她才知道,林榆卿女士竟然30岁了,白月彤以为她最多25岁呢。
白月彤笑着,正准备开口。“咳。”很突兀的一声男声响起,是驾驶座发出的,林榆卿关心道:“亲爱的,怎么了,需要喝水吗?”说着,拿起一瓶水,“无事,可能我是有些感冒了吧。”声音比刚刚的咳嗽声柔和了些许。林榆卿把水放在男子旁边,拍拍他的手臂以示安抚,又和白月彤聊天去了。
不久,白月彤的住所到了,下车前,白月彤感觉这位并未和自己对上过正脸的男士,在用眼睛扫射自己,林榆卿刚和白月彤说再见后就去副驾驶座了,黑车开走之前,白月彤听见了有些夹的男声传了出来,似乎是在抱怨,温柔的女声好像在轻声细哄着,那种被目光扫射的感觉又来了。
白月彤:?……好像明白了什么。
白月彤赶快进入家门,想要逃进温暖的被窝。
是昼,白月彤早起收拾完一切,打开门,准备去工作。今日碧蓝色的天空晴朗,朝阳撒下的光足够灿烂,散发着生命的气味,清淡,治愈,它为大地铺上一层光辉,掉落的叶片也接受着它的恩赐,泛着碎光,美丽。白月彤有些愉悦地走出门,踩踏着地面。
“小姐您好,耽误您一些时间,能了解一下我们吗?这边是遂倾娱乐,先给您我们公司的名片。”一位穿着考究的女子叫住白月彤,话语专业却不失亲切递给白月彤一张设计独特的黑色卡片,“您可以仔细看看,也可以去搜索我们,您有着符合我们需求的条件,我们想要邀请您来试试,具体如何,我们需要面试后商议。”
白月彤被惊喜击中了,她好像要晕过去,幸福那闪耀的红色在她眼前描绘出来,发出清甜的香气。遂倾娱乐,根本不用查询,虽然它的最高管理者神秘得外界不知姓名,但它本就十分出名,它是每一个艺人都想要进去的圣地,只要你有足够的实力或者优越的条件,遂倾娱乐就会尽力托举每一位来的艺人,几乎是只要你努力了,都能在自己的领域发光发热。
“我吗?”白月彤使自己跃动的心镇定下来,“可以给我看一下你的工作证吗?”见到白月彤的反应,女人也心情颇好地把工作证递给白月彤,白月彤去网上比对了,真的,对方是一个比较知名的经济人。她接住这份无法抑制的悸动,是真的,她离自己的向往很近。“谢谢你,不过我现在要去兼职,可以下午联系来吗?我总归要完成这半天的工作,和上司说清楚。”女人笑着点点头,把联系方式给了白月彤,补充到:“好的,期待您的到来,另外,我的眼光告诉我,您会成功的。”白月彤微笑道谢后继续向餐馆走去。
愉悦的上午结束了,白月彤和餐馆老板交接好后,就按照那位经济人的指示来到了遂倾娱乐。靠近向往的路途上,阳光和绿叶耀眼可爱,路过的风也温柔和煦。
到达目的地,白月彤接受了各种测试和面试。她的基本功竟还不错,只是缺乏专业练习,她的外貌条件又实在优越,今日,她只是换上一身好一些的常服,就让人感觉一见如春,如同评鉴了品质上好的清茶。
因此,她被录用了,发现她的女人对她说:“您有很光明的前途,如果可以,接下来应该是我接管您,您可以称呼我为Lilia。现在,您需要得到一些专业课的辅导,测试中,我已经寻找好了与您相适应的,现在我们要去缴费。”
“等等。”白月彤叫住要动身的女人,“嗯,可以等一段时间吗?我没有足够的费用。”她有些窘迫,漂亮的脸上蔓延出红晕,低垂着头,“我会尽快想办法凑齐。”女人轻声笑了:“您不必担心,你是一个很好的苗子,我们会为您解决这些,您只需要努力实现梦想,得到属于您的光芒。或许您不知道,我们的董事长林榆卿也吩咐过,要承包您的开销等。”女人安慰她。白月彤怔住了,林榆卿竟然是遂倾娱乐的最高管理人。
那个熟悉的,给她留下温暖的名字再次出现了,原来,是她,她把她从困境中解救出来,也帮她改变了人生的轨迹,前往理想。如果没有遇见林榆卿,或许白月彤的这辈子就是这样了。
遇见林榆卿,是白月彤最大的幸运。
白月彤的新生活步入正轨,即使有着天赋和优势,她也不会吝啬为了提升而要留下的汗水。流过的汗水或许早已变成一条小溪,但是白月彤知道,这条小溪清澈得纯白,谱奏着理想的乐曲。
林榆卿也时常探望白月彤,她们一起度过愉快而有趣的时光,一切是如此美好,只不过有时林靳绥“不经意”跟来了……让人有些头疼。白月彤靠着自己的努力发展起来了,影响甚至到了国外,后来,白月彤出国了,她还是和林榆卿有着联系,距离无法隔离她们的思念与情谊。
直到,她出国后两年后的一天。林榆卿死了,他们一家惨遭噩耗,只有他们的孩子,只有林芊洛还活着。
刚得知消息,白月彤没有任何感觉,她只知道自己要赶快回国,她本来也打算今年回去的。飞机上,她睡不着,她也没办法思考别的,她在责备自己:怎么能这样,怎么能没有任何感觉呢?她下意识砸了砸心口,有些闷,有些痛,可是心脏没有感觉。
她到了葬礼,她愣住了,还是没有感觉,她开始寻找,那个她现在最担忧的,那个曾经见过的孩子,她找到了。
好可怜,她缩成一团,穿着白色的衣服,抱着一个星星水晶球,她小小的,像极了一只干瘪的包子。小小的林芊洛贴着葬礼墙壁,瓷砖在灯光的照射下散出刺目的白,它那样刺眼,好像白色变成针扎进眼中,刺得人生疼,泛着冷意。
不知道她这样多久了,小小的林芊洛紧咬着唇,嘴唇似乎有些渗血,她早已经发不出声音,眼眶通红一片,还有些肿,只有时不时颤抖的身躯,累得不住眨的双眼和不停的泪告诉白月彤:这个女孩还在呼吸。
林芊洛和她的母亲长相相似,只是显得稚嫩,白月彤仿佛看见了林榆卿,记忆中,林榆卿总是优雅明媚的,她从未在林榆卿脸上见过这样的神情。
白月彤不知何时来到林芊身旁,她看着那个星星水晶球,白月彤对它还有印象,是林家夫妇带着林芊洛亲自去做,他们邀请了白月彤的参与。白月彤也不知道她是怎样抱住林芊洛的。
“白……姐姐……”稚嫩的童音沙哑得可怕。白月彤感觉一阵热意从眼眶滚落,淌过脸颊,她的心脏开始强烈地跳,钝痛开始慢慢磨着她的心脏,眼前好像蒙上了灰色的透明幕布,是苦的,她刚刚一直所期盼的悲伤一股一股涌上来,是酸涩的。
“大家,说,他们……死了……他们,他们……永远,不见了……他们……都只能,躺,在那个……盒子里面……”林芊洛断断续续说着,慢慢讲述了经过。白月彤轻轻抚着林芊洛颤抖的背脊,林芊洛还没有说出母亲交代的需要白月彤扶养的事情,林芊洛的喉咙哽住了,紧得再动不了一下。“没事的,今后还有白姐姐陪着你呢……”白月彤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沙哑和颤抖。
似乎是感受到了,林芊洛颤抖着手,握住那只也在颤抖的手,白月彤想,和她的母亲一样温柔善良呢,她想保护她。
林芊洛的情况需要去医院进行心理疏导,葬礼过后,白月彤把林芊洛送回了医院。林芊洛就是从医院过来葬礼的,她本不该离开的。
那天之后,林芊洛再不愿说一句话,似乎一开口,往事就会顺着她的话语,通过喉咙,刺进心脏。白月彤本来十分担心,后来听说在医院,林芊洛愿意和一个名叫林夕柔小女孩交流,白月彤才微微放心,这也是后来她帮助林芊洛调查的原因之一。
出院后,白月彤原打算让林芊洛跟着她去演艺事业,虽然林芊洛在学习上很有天赋,可以自己再结合一些家教辅导学得很好,但是她融入同学比较困难,她发现这个孩子虽然看起来淡淡的,但是能理解许多情感,她会同情路边的小猫,她会不自觉感叹书中人物悲惨的命运,她会偷偷想念家人,她会一个人自责,她还会想念童年遇见的小女孩。
或许她可以经过一些特定训练,变得和自己一样,甚至能释放一些创伤后压抑的情感,自己也方便接触保护她。葬礼过后,白月彤也尝试着调查当年那件事情的真相,可是她无法介入,她只得到了一个关于星星的传说,只能处理一些试图靠近林芊洛的暗流。
白月彤知道,林芊洛也暗中寻找着真相,她还对知识和学习有一定的追求,她不愿放弃学业。白月彤一直铭记着送自己通往理想的遂倾娱乐,她就是那样通过遂倾娱乐走向向往的。
对于林芊洛,白月彤明白,这个女孩有着自己的想法,她是一颗独立散发着光芒的星星,她不该被限制,她懂得分寸,她有她自己要走的道路,她应该按照自己的想法选择想要的人生,白月彤只需要提供必要的支持和保护就好,再帮助林芊洛整理好父母的遗产,让林芊洛成为林芊洛。
现在已经是林芊洛快要上高中的时候了,高中是作为学生步入社会的重要过渡,她需要振作起来,她不能再同一块破碎的玻璃般,她先要从温和一些的初中开始接触人际。这时,可以入选的中学中,林芊洛现在就读的学校进入白月彤的视野,她调查到,这个学校里,有林夕柔,恰巧,这所中学也给她打来了招生电话。
巧合如同一块奇妙的磁铁,吸引着她们,散发出暮色的馨香,细碎出神秘的光芒。
该是初三的年纪,林芊洛挣扎出阻碍的荆棘,进入了那所名叫星缘的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