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装修得富丽堂皇，天花板悬挂的水晶灯闪耀着光，沙发上坐着一个散着头发的女人，穿着白色真丝睡衣，直勾勾地盯着他。
“妈妈。”
“过来。”语气里是不容置喙。
孟宴臣慢慢挪到他门前，站定。
“这么晚去哪儿了”
孟宴臣低着头没有应答，心里自嘲地想，都让管家去接他了，行踪不应该是一清二楚吗。
“你是在和妈妈作对吗?”
“没有。”
女人毫不在意他说了什么，只是自顾自往下说：“既然你不听妈妈的话，那就接受惩罚。”
“好。”他语气平淡得像在答应晚餐吃海鲜。
女人起身上楼回房间，不愿再多分给他一个眼神。
孟宴臣轻车熟路地去到地下室，跟在他身后的管家看着他一步步走下阶梯，有些于心不忍：“少爷，你乖乖听夫人的话，就不用……”
孟宴臣挥挥手：“没事的，你把门锁上吧。”
管家有些于心不忍，叹了口气，把门拉向锁扣，慢慢的，最后一丝通往出口的光亮被隔绝。
孟宴臣自己找了个角落蹲下，开始思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有了记忆，他发现自己只要不顺着妈妈的意就会被拎到这个阴暗湿冷的地下室关禁闭，无论怎么哭喊都没用。后来他学乖了，一声不吭，就安静地等着黑暗解除的那一天。
奇怪的是，他妈妈从来都不自己动手，都是管家来。小时候他拼命挣扎，管家有些不忍心，替他求情，然后就被解雇了。
孟宴臣记得那个管家有一个女儿，身体不太好，常年需要吃药做手术。
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会给别人带来灾祸，所以他不再挣扎不再哭泣，去地下室乖巧地像去领小红花。
随着孟宴臣长大，他变得越来越稳重，样样优秀，事事顺意，被关禁闭的次数越来越少，直到十七岁生日前一天，他表达了自己不想继续弹钢琴的诉求，然后地下室的门再一次打开。
第二天，盛大的生日宴照常举行，孟宴臣坐在钢琴面前为现场所有宾客弹奏起《第三钢琴协奏曲》，一曲终了，他站起来鞠躬，黑色的西装袖口挡住了手腕上浅浅的疤痕。
掌声持久不息，不知道里面含有多少真心。
宴会尾声，他和父母站在一起送别宾客，言笑晏晏，拥抱寒暄，他们宛如最幸福的家庭，直到最后一位宾客离开，他的父亲只留下轻飘飘的一句“公司还有事我要去处理。”便也像其他宾客一样乘车离开。
而他的母亲对此毫无反应，待车尾灯消失后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给你转学到三中了，之后去报道吧。”然后也独自回别墅。
他从小到大转过很多次学，但一直读的是私立国际学校，父母早就默认他高中毕业后就出国留学，没想到这一次给他转到了公立学校，看来确实气得不轻。
一阵冷风吹来，他打了个冷颤，突然意识到自己今天听到了很多人送上的“生日快乐”，唯独没听到父母的。
他明明穿了西装外套，怎么会觉得冷，奇怪。
而今天被关禁闭，也挺冷的。夜不归宿、去酒吧，听起来能算重罪了，不知道会被关多久。
地下室依旧阴暗湿冷，孟宴臣却突然想起魏大勋，想起他的笑脸，想起他在酒吧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想起他说自己爱喝可乐。
现在能喝到可乐的话，似乎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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