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天气正好,微微凉凉的春风吹得人暖暖的、醉醺醺的。
明玉手中拿着一柄锦花团扇,轻轻地摇着,为睡在春椅中的元妤打扇消热。
明玉眉目温柔,看着安安静静的元妤。元妤睡相很好,既不乱动,也不喊梦话,就这样窝在一把大大的春椅中,活像一只春困时打盹的小猫,令人心生怜爱,不忍打扰。
唔……

元妤浓密而卷曲的睫毛颤了颤。
她略带迷茫地睁眼,眼中还带着未完的睡意,不甚清明。迷迷糊糊,目不转睛地看了明玉一会儿,元妤才渐渐回缓过来,记起自己在何处。
唔……明玉。

元妤用手撑着春椅的扶手,欲起身。明玉见状忙伸手扶着她。

在呢,公主。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许是睡久了,站起身来有些头晕目眩,元妤以手抚额,站定不动缓了缓,明玉则在一旁关切地看着她,同时不忘回答元妤的问题。

回公主,现在是巳时了。
元妤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若有所思的抬头望望天,日头刚刚升高,并不令人感到炎热,反而有些温凉。
昨夜作别阿岚,回到自己的寝宫,元妤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陷入了梦想。一夜好眠。清晨起来,向父皇母后请了安过后,便和明玉一起,在这甸芳宫的旧园子里走走看看,走累了,就喊侍人搬了张春椅,窝在里面吹吹春风,赏赏美景,小眠了一会子。
这一眠,却梦见了小时候与阿岚遇见时的场景。想起两人小时候相处的情景,与阿岚小时稍显稚嫩的面庞,元妤微微一笑,内心柔软。
梦会醒,但只要梦中人在醒来后还可以找到,梦醒时分的怅然若失也可烟消云散去,内心也便安宁。
父皇今日应会召见阿岚,咱们先去吧。

明玉应声,恭敬地跟在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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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明殿内,金碧辉煌,一条金龙张牙舞爪地攀在龙椅上,守卫着皇家不可侵犯的威严。龙椅之上,皇帝端坐,一举一动都透露出专属于一国之主的威严与亲和。
元妤在一旁侍立,微笑着,既不失对国君的恭敬顺从,又不失对父亲的尊重体恤。
不过……她的目光飘向了别处。
殷九岚跪在殿上,沉声向皇帝汇报着北野的战况。
皇帝一向宠爱元妤,加之元妤素来最是懂事,一心为他分忧,也就准许她在崇明殿自由出入,有时也可在他旁边听政。
殷九岚低沉悦耳的声音在大殿中响彻,如流水般倾泻,皇帝认真地倾听,听到沉重处便皱眉,听到可喜捷报便舒颜。

陛下,我们安插在匈奴境内的暗探来报,匈奴单于病重,恐命不久矣。休屠王觊觎单于之位,暗中筹谋已久,匈奴王子年岁尚小,不足以威慑众王,但大阏氏及其母族实力强盛,必不会让权。匈奴王庭表面风平浪静,但暗流汹涌,相信过不了多时,其境内便会有一场大乱。

匈奴为患我天朝边境已久,百姓深受其害,苦不堪言。末将及威武大将军均以为,我们可以借此难得机会,打击匈奴王庭,削弱其实力。
威武大将军就是殷九岚的父亲。
说完,殷九岚便恭敬地噤声,请示圣上的意思。
皇帝稍一沉吟,凝眉思虑。
匈奴无疑是天朝自开国以来便有的心腹大患,前几代皇帝均对匈奴有所动作,或抵御,或进攻,或和亲求和,但都只得到一时安宁,未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以至于至今匈奴都在天朝北野之上作乱不止,扰民安生。
较前几代皇帝,当今圣上更有称霸四海的决心与能力,当然想在他享年之时,解决匈奴大患,既有利于民,又能令他青史留名流芳百世。但他也知道,此事不能够急躁,更不能鲁莽,须得有足够的耐心。
匈奴王庭内乱不可避免,这是一个天赐的良机。或许,被匈奴霍乱这么久,如今,真该是他泱泱天朝彻底反击的时候了。

陛下?
殷九岚见皇帝久久不回话,试探的问道。
皇帝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嗯。

爱卿的意思,朕明白了。

只是这应对匈奴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殷九岚心知皇帝有众多顾虑,但今日她已将父兄与她的意图传达到位,余下的,就交由皇帝思虑决定。
于是她跪拜道:

末将明白。
皇帝缓缓点了点头,拿起茶盏抿了口茶。
大殿内一时沉默。
元妤又为父皇换新茶。
殷九岚等了等,待时机恰当,便斟酌着开口道:

皇上,北野战事吃紧,末将此次进京,还为一事。

爱卿但说无妨。

月前与匈奴浑邪王军一站,将士们力战守关,虽最终战胜匈奴大军,但北野军亦死伤众多,加之以瘟疫,损失……较重。

末将,恳圣上体恤,请遣兵卒军需以助!
皇帝微微一笑。

爱卿请起。朕知边关将士之不易,爱卿的请求,朕准了。

末将谨代北野数万将士,谢皇上隆恩!
说着,殷九岚重重地跪拜磕头。
皇帝只威严而又亲和地微笑。

爱卿此次进京,可多留几日。恰巧风元节将至,爱卿且暂留京中,节后再回北野吧。
又看到一旁看着殷九岚不转眼的元妤,皇帝笑道:

朕记得,你和天姝以前玩的很要好。难得回京一趟,你便与她好好儿叙叙旧,好生过过风元节罢。
父皇……

听父皇如此说,元妤脸有些红,难得有些小女儿情态。虽然有点难为情,但她内心里也存了期待。她抬眼看阿岚。
殷九岚却面色一凝。
她低头,恭敬回话:

回陛下,末将亦想过完风元节再回北野,更想与天姝公主从容叙旧。但……
她面色为难。

但,如今北野战况复杂,匈奴大军临关,情形危急。末将进京临行前,父兄便要末将谨记北野战事,恭贺圣上龙诞后便急返北野,不得有延误。
听到这里,元妤心头一跳。
皇帝知她心意,也不便多留她。他蔚然一叹:

朕的江山,交由爱卿这等忠厚将士来守,有何不可放心呢?

如此,爱卿可作速启程。
殷九岚叩谢皇恩。

谢圣上!
自崇明殿退下后,元妤便心不在焉,郁郁寡欢,连明玉都没法子。

公主……
元妤没应。
明玉看了看身后的人,回过头,咽了咽口水,又喊元妤:

公主。
元妤心头本就存了不豫,有些不耐烦地回过头,刚想说自己现在不想说话,就看到了身后的人,猛地顿住。
殷九岚站在明玉旁边,抿着唇,直视着元妤。明玉则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元妤眉一凝。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直到元妤也觉得没意思,轻轻叹了口气。
明玉,你先回宫去。我……有些话要与殷将军说。

说话时,却一直盯着殷九岚。
明玉心下暗暗摇头,只得先行回避了。
却说这头,元妤与殷九岚寻了个较为僻静的地方。

坐下说吧。
元妤面上平静,目光看向一旁,不为所动,只当没听到。
殷九岚知道她是在生自己的气,心下叹息。

嫚嫚。
拉了拉元妤的衣袖,竟带了乞求的意味。
元妤抿了抿唇。
说不心软,是不可能的。但元妤就是,放不下心中那口气。
本以为再见到殷九岚,可以与她好好说一说话,诉一诉这两年里她的苦楚,但却没想到,才回京不过一日,她竟然又要急急忙忙奔赴北野,还是她自己要求的。
元妤心中涌入了一丝难言的凄楚。
这种凄楚,想必阿岚不能理解,却实实在在地折磨着元妤。
殷九岚好容易拉着元妤坐下,抬眼却见她的嫚嫚眼眶红着,眼睛湿润。她心里一惊。

诶,别哭……

咱好好儿说说。
殷九岚用手抹元妤脸颊上的眼泪。
元妤带了哽咽道:
你……就不能,多留几日吗?

哪怕一天。

孤独的滋味,她很早以前便时有体会了,殷九岚走的这两年,她更是饱受孤独之苦,不能再忍受它了。
殷九岚眼中的歉意几乎要溢出眼眶。但她却不能答应元妤。

对不起。

我……
剩下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得沉默。
元妤默默掉泪,殷九岚默默为她擦拭。
两人之间又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僵持。
殷九岚想了一些安慰的话,试图打破沉默,元妤却快她一步,在她说话之前道:
你不用安慰我。

我都明白的。

元妤直视着殷九岚的眼睛,定定地道:
我在盛京等你。

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殷九岚愣住了。她忘了自己准备好的话。
最后只得道:

好。

我答应你。
这个剧情太心酸了,殷九岚明明想为元妤安慰一下,却被她先一步拒绝了。这种互动真的让人心疼,两个人之间的情感真的非常复杂。期待后面的剧情能够解开这种僵持,希望殷九岚能够安全归来,和元妤一起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