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八荒》49

厨房里的烟火渐渐浓了些，锅铲翻动的声响里，偶尔夹杂着阿念低低的自语，像是在跟锅里的菜较劲。衍渊一边抡着锤子，一边忍不住侧耳听着，铁砧上的火花溅起又落下，映在他眼底，倒比炉火更添了几分暖意。

少昊看他心不在焉，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铁砧：“走神了？这铁块可不会自己变成剑。”

衍渊回神，用力将锤子落下，沉闷的响声里带着笑：“外公，您说阿娘这次能做出什么新奇玩意儿？”

少昊哼笑一声，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光：“上次她做的‘翡翠白玉汤’，绿得跟淬了毒似的，你忘了？”

这话让衍渊想起去年那次“灾难”，忍不住低低笑出声。那时阿念也是这般兴致勃勃，说要给刚从战场回来的他补补，结果一锅汤端上来，绿得发暗，喝一口能麻半天舌头。他当时硬着头皮喝完，夜里胃里翻江倒海，阿念却瞪着眼睛问他：“是不是比御膳房的还鲜？”

正笑着，厨房那边突然传来“滋啦”一声巨响，伴随着阿念短促的惊呼。衍渊手里的锤子“当啷”掉在地上，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

只见灶台前一片狼藉，锅里的菜不知怎的溅了出来，油星子溅在灶台上，烧起一小簇火苗。阿念正踮着脚拿锅盖去盖，脸上沾了点黑灰，倒像是只慌张的小花猫。

“阿娘！”衍渊快步上前，一把夺过锅盖盖在锅上，火苗瞬间灭了。他转身看向阿念，见她没被烫到，才松了口气，语气却带了点无奈，“您这是做的什么？”

阿念拍了拍胸口，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却梗着脖子说：“红烧……红烧野猪肉！就是火大了点，没事，刮刮还能吃。”

衍渊看着那锅焦黑得看不出原本模样的“野猪肉”，又看了看阿念鼻尖沾着的灰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就笑了。他伸手替她擦掉鼻尖的灰，声音放软了些：“还是我来吧，阿娘。您去歇着，陪外公说说话。”

这次阿念没再坚持，大概是自己也瞧着那锅菜实在不像话，嘟囔了句“那你可得好好做，别丢了我们家的脸”，便转身出去了。

厨房外很快传来少昊的笑声，想来是阿念又在跟他念叨刚才的“意外”。衍渊听着，心里暖暖的，手里择菜的动作也轻快起来。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凉，却让这烟火气里的寻常日子，显得格外安稳。

不多时，饭菜的香气便飘了出去。阿念凑到门口嗅了嗅，高声喊：“渊儿的手艺就是不一样！比你娘我强多了！”

少昊在一旁打趣：“现在知道了？刚才是谁说自己厨艺见长的？”

“那是我让着他！”阿念嘴硬道，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衍渊端着菜走出去时，正看见少昊和阿念坐在桌边斗嘴，像两个孩子。他把菜一一摆好，轻声说：“吃饭吧。”

阳光正好，饭菜很香，身边是最亲的人。衍渊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所谓的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