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五太太辞别顾颜幸,心底始终放心不下,径直乘车去往世子府。
穿过层层回廊,径直走入书房,一推门,便看见满地狼藉。碎裂的瓷片散落在地面,笔墨倾倒,书卷凌乱不堪,全然没有往日王府书房半分规整雅致。
自家弟弟立在窗前,一身玄色锦袍身姿孤冷,侧脸紧绷,眼底是化不开的阴郁与疲惫,下颌线绷得死死的,周身寒气逼人。
顾五太太看着这一幕,心头一沉,又心疼又无奈。
她太清楚这个弟弟,昨夜从顾府巷中回去,必定彻夜未眠,郁结于心,折磨自己。
她缓步走入书房,挥退所有侍从,关上房门,屋内只剩姐弟二人。
“限哥儿”
“我方才见过颜姐儿,我问她你是否知晓定亲之事,她点头了。
一句话落地,叶限指尖猛地蜷缩,心口先是泛起一丝细微的闷痛,他下意识抬手按住左胸,勉强压下不适,依旧执拗抬眸:
#叶限 她撒谎。她不爱陆文彦,从来都不爱,为何非要用婚事逼我放手。
顾五太太看着他强撑镇定的模样,心知他心疾不能受刺激,可有些话,终究必须说透。她缓步上前,语气沉重又无奈,道出横亘两人之间永世无法跨越的天堑:
“可这门亲事,是她自己认下的,当日老太太提起,她并未否认。”
话音彻底落下。
那一刻,所有不甘、委屈、偏执、心疼瞬间席卷全身。
叶限浑身一震,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她昨夜冷漠说出不喜欢自己的模样,再叠加姐姐这句亲眼所见的佐证,两种情绪猛烈冲撞在一起。

本就先天孱弱的心脏骤然一阵尖锐绞痛,他脸色飞速变得惨白,额上瞬间沁出冷汗,身子晃了一晃,一手紧紧捂在胸口,压抑地喘着粗气。
“限哥儿,你心口痛了是不是?药呢?”
叶限靠着桌沿缓缓平复呼吸,心口的痛感慢慢褪去,心底却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寒凉。连亲姐姐都亲眼目睹她自愿应允婚事,一时间,连他心中那点“她是在撒谎”的笃定,都开始摇摇欲坠。
护心丹顺着喉咙滑下,心口刺骨的绞痛稍稍缓和,可那股闷堵窒息的钝痛,依旧死死缠在五脏六腑之上。
叶限缓缓松开按着心口的手,指尖冰凉发抖,原本苍白的唇瓣彻底失了血色,他抬眸看向顾五太太,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死寂的空茫。
他声音很轻,带着大病过后的沙哑,没了往日的戾气,没了偏执的追问,只剩一片疲惫的荒芜:
#叶限 是她自己愿意的。

“你本就有心疾,太医再三叮嘱,忌大悲大喜,忌执念伤身。如今她心意已决,婚约定下,你再纠缠,只会日日心痛,损耗自身性命,又有什么意义?”
良久,他缓缓转过身,望向窗外晴空万里,眼底一片寒凉死寂,终于松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叶限 我知道了…知道了…
顾五太太闻言,心头松了一口气,正欲开口宽慰,却看见叶限微微垂落的眼眸之下,一行极淡的湿意,悄然划过眼角,转瞬便被他硬生生逼退。
…
陈彦允看着他眉宇间化不开的郁结,心中已然猜到几分缘由,拱手道
#陈彦允 世子是为了顾六姑娘的事情?
#叶限 我姐姐亲口告诉我,她是当众自愿应下这门亲事,可我始终觉得事有蹊跷。她与陆文彦仅仅只是志同道合的知己,不存在儿女情长。
#叶限 还望你帮我想一个办法,查清背后真正的缘由,最好能够寻得转机,解除这一纸婚约。
陈彦允闻言,面露为难之色,轻轻叹了一口气
#陈彦允 婚约已然定下,纳采之礼三日之后便要举行,两家信物互换,满城不少官员都已知晓此事,木已成舟,想要反悔何其艰难。
叶限眉头紧紧拧起,心口又是一阵轻微抽痛,他强忍着不适说道
#叶限 若是她真的另有苦衷,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后半辈子困在一段无爱的婚约之中。
#叶限 你常年周旋各方人情世故,又和顾锦朝往来密切,定然比旁人看得透彻。你帮我谋划一番,至少帮我探明,顾颜幸这般执意成婚,究竟是真心所愿,还是迫于什么隐藏的压力。
看着眼前这位一向杀伐果决的世子,如今为爱执念缠身,还牵动旧疾,陈彦允思虑良久,缓缓开口:
#陈彦允 既然世子心意已决,那我便帮你暗中打探一番内情。不过我有言在先,就算探明真相,想要解除婚约依旧阻碍重重。
叶限如今只剩下这最后一条途径,寄希望于陈彦允能够拨开迷雾,给自己一个确凿的答案。若是最后证明真的是自己自作多情,那他便强行斩断情思,余生独自承受心疾与相思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