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限端坐于书房案前,一身玄色常服未卸,指尖捏着一卷,纸面字迹清晰,可他目光涣散,许久未曾翻动一页。
方才派去顾府打探动静的贴身侍从垂首躬身,立于书房中央,气息放得极轻,不敢惊扰主子分毫,沉声回禀实情
“世子,顾府今日正式敲定婚约,顾六小姐顾颜幸,与陆文彦公子定下终身,七日后行纳采礼,年内便会完婚。”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砸在寂静的书房里。
纸张被指尖猛地攥紧,平整的书页瞬间皱起深深的裂痕,骨节寸寸泛白,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下一秒,只听一声脆响骤然炸开。
#叶限 胡闹!
#叶限 爷忙着救她父亲,没来得及拷问她上次那男的是谁,没想到她竟然敢成婚了!
叶限低声嘶吼一声,嗓音沙哑泛红,指节死死攥紧,心口的疼痛和怒意交织在一起,烧得他理智全无。
#叶限 就应该将她用手铐拷起来带走才好!
他再也坐不住。
不等侍从反应,叶限已然大步起身,玄色锦袍扫过案上书卷,笔墨纸砚接连滑落,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素来整洁肃穆的世子书房,顷刻间一片狼藉,满地狼藉皆是他压抑不住的怒火。
侍从吓得慌忙跪地,不敢阻拦半分:“世子爷!夜深露重,万万不可冲动啊!顾六小姐已然定下婚约,您此时前去,于理不合,还会引来朝野非议,有损您世子声望!”
#叶限 声望?
叶限垂眸,眼底一片猩红,冷笑一声,满是自嘲与偏执
#叶限 比起她嫁人,爷要这些虚名体面,有何用处?
他再也克制不住心底汹涌的思念与不甘。
他要见她,立刻,马上。
话音落,叶限不再停留,转身迈步,径直踏出书房,步履匆匆,不顾府中规矩,不顾夜深风寒,翻身上马。
黑色骏马扬蹄而出,冲破沉沉夜色,朝着顾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晚风呼啸,卷起他宽大的世子锦袍,少年权贵一身戾气,满腔藏不住的爱意与怒意,冲破了所有理智与克制。
顾颜幸,你敢定下婚约,敢彻底推开我,那我便亲自来找你,当面问清楚。
夜色浓稠如墨,骏马稳稳停在顾府后街僻静的巷口,避开正门耳目,绝不惊动府中任何主子下人。
叶限翻身下马,玄色衣袍沾染夜风凉意,周身戾气未散,眉眼依旧冷厉紧绷,方才在王府摔碎器物的怒意丝毫未消。
他身居世子之位,深谙分寸。
即便怒到极致,即便满心不甘,他也清楚,自己不能明目张胆闯入顾府。
顾颜幸刚定下婚约,正是风口浪尖,他若是硬闯,二人私下相见之事必定败露,届时所有流言蜚语都会压在顾颜幸身上,毁她清誉,也会彻底坐实顾家与世子私下勾结的罪名,再次将顾家推入险境。
他再生气,也舍不得伤她分毫。
叶限抬眸,看向高墙之内灯火温柔的汀兰院,薄唇紧抿,冷声吩咐身侧贴身暗卫
#叶限 不必惊动顾府任何人,悄悄去汀兰院,把顾锦朝带出来。只说是我找她,切勿惊扰旁人,切勿声张。
暗卫躬身领命,身法轻盈无声,转瞬便掠入顾府高墙之内。
不过片刻,窗边悄无声息落下一道黑影,暗卫垂首,声音压得极低,传入屋内:
“顾六小姐,我家世子在府外巷中等您,请您移步一见。”
顾颜幸指尖猛地一颤,素帕滑落掌心。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闭上眼,心头酸涩翻涌,早有预料,却依旧心慌。
她太了解叶限了,他从来都不是能冷静释怀之人,平日里所有的克制温柔,全都是为了她收敛锋芒,如今得知她定下婚约,他必定暴怒难安。
她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起身。
她知道躲不掉,也不能躲。
稍稍整理衣襟,避开院内侍女,顺着暗卫开辟的僻静小路,悄无声息走出顾府侧门,踏入漆黑无人的窄巷。
听见脚步声,叶限缓缓转过身。
月色落在他脸上,褪去往日所有温柔,眼底覆满寒霜,又藏着掩不住的红血丝,怒意、委屈、不甘、心痛,尽数交织在一起,直直锁在她身上。
他没有开口,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仅仅是这一道目光,就让顾颜幸心口骤然一紧,不敢抬头与他对视。
叶限一步步朝她走近,步子沉而急,周身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牢牢将顾颜幸困在原地,退无可退。
他居高临下望着她,眼底翻涌着怒火与蚀骨的难过,往日对着她才有的温柔尽数消散,只剩压抑许久的失控,嗓音低沉沙哑,带着藏不住的戾气
他从不知晓陆文彦心底另有他人,从头到尾,他都以为,陆文彦是真心求取顾颜幸,以为顾颜幸是心甘情愿应允这门亲事。
#叶限 顾颜幸,你告诉我。
#叶限 你是不是,从来都不喜欢我。
一句话,问得卑微又忐忑。
他一直笃定,他们是两情相悦。
他看得清她看向自己时藏不住的动容,看得清她一次次刻意疏远之下的心软,看得清她眼底独独为他而起的波澜。他一直以为,她和自己心意相通,隔着万般阻碍,心始终是在一起的。
可如今,她毫不犹豫答应旁人的求亲,要嫁给别人为妻。
他所有的笃定,摇摇欲坠。
顾颜幸身子猛地一颤,睫毛剧烈颤抖,滚烫的泪水瞬间砸落在手背,冰凉的夜风一吹,寒意刺骨。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狠心的否认。
她怎么会不喜欢他。
##顾颜幸 我…
她爱他入骨,历经几世轮回,从未更改。
叶限看着她落泪,心口像是被狠狠碾碎,怒意散去大半,只剩下蚀骨的难过,他微微俯身,视线直直锁住她躲闪的眼眸,声音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偏执与难过,一字一句,字字泣血
#叶限 我以为我们两情相悦。
#叶限 我以为你心里有我,就像我满心都是你一样。
#叶限 我明明能感受到你的心意,你明明对我从来都不一样,那你为什么要答应婚事,为什么要嫁给别人?
他什么都不怕,唯独怕她不爱自己,唯独怕她主动选择离开。
#叶限 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还是你从来都觉得,我们之间本就不该开始?
他松开几分力道,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眼底猩红一片,骄傲了一辈子的世子,此刻褪去所有锋芒,满是无措:
#叶限 你若是不喜欢我,大可直白告诉我,我可以从此不再打扰你,不再纠缠你。
#叶限 可你为什么要一边藏着心意,一边转身嫁给旁人?
巷中风声呼啸,顾颜幸垂着头,泪水不停滑落,浸湿了身前衣襟。

她不能告诉他前世惨烈的结局,不能告诉他自己是为了保全他、保全顾家才狠心放手,更不能告诉他,自己嫁给陆文彦,只是为了彻底断情,并非心悦旁人。
她只能咬紧下唇,逼着自己心肠变硬,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看着眼前满眼都是她的少年世子,用最残忍的话,推开最爱之人。
##顾颜幸 是我不喜欢你了。
##顾颜幸 从前是我一时糊涂,如今我已然清醒。婚约已定,我即将嫁为人妇,往后还请世子,自重。
巷子里的风愈发凛冽,吹得顾颜幸话音微微发颤,可那一句决绝的说辞,还是清清楚楚落进了叶限耳中。
他攥着她手腕的手骤然僵住,方才眼底翻涌的怒火与期许,一瞬间尽数冻结。身为世子,素来傲骨天成,从未这般狼狈过。他一遍遍笃定的两情相悦,此刻被轻飘飘一句“不喜欢了”击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