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院门忽然传来极轻的叩门声,绿芜轻声通传:“大小姐,二小姐来了。”
顾颜幸抬眸,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淡淡开口
##顾颜幸 请她进来
片刻后,一身素色寝衣、未施粉黛的顾锦朝掀帘而入。往日从容温婉的长姐,此刻眉眼间满是倦色与焦灼,发髻微松,眼底藏着压不住的焦急,分明是彻夜难眠。
她遣退屋内所有侍女,待到房门紧闭,才快步走到桌前,望着灯下静坐的顾颜幸,没有多余寒暄,开门见山,语气坚定又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顾锦朝 明日一早,我要去顺天府,敲响登闻鼓。
#顾锦朝 登闻鼓一响,直达天听,陈述顾家冤屈,求其明察,放顾家众人归来。
##顾颜幸 大姐姐可需要我做些什么?
#顾锦朝 不用,我觉得此时我能行
顾颜幸望着眼前坦荡赤诚、全然信任自己的长姐,眸底泛起一抹浅淡的暖意,轻轻颔首,声音清浅温和
##顾颜幸 大姐姐这么厉害,日后,我可要仰仗大姐姐了
屋内凝重的气氛被顾颜幸一句话轻轻打散,方才谈及登闻鼓的决绝褪去几分,顾锦朝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浅笑,话锋一转,打趣起了顾颜幸。
#顾锦朝 有件事我倒是好奇,近日你同那位陆文彦相处得如何了?
顾锦朝手肘轻抵桌面,眉眼带着几分戏谑的打量,全然是亲姐姐打趣妹妹私事的模样。
#顾锦朝 先前看你们二人往来颇多,如今顾家身陷困局,旁人避之尚且不及,唯有陆文彦依旧愿意与你相交。莫不是你们之间,早已生出不一样的情愫了?
烛火摇曳,映得顾颜幸面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依旧沉静从容,不慌不忙地开口作答。
##顾颜幸 长姐想多了。我与陆文彦,从无儿女私情。
她敛去方才打趣的笑意,神色认真了几分,轻声问道
#顾锦朝 既然你和陆文彦只是同道之交,那我便忍不住想问一问你和叶限之间了。
顾颜幸指尖一顿,杯中的茶汤微微漾开一圈涟漪。提起叶限二字,她面上依旧没有太大起伏,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旁人看不懂的复杂情愫。
她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作答
##顾颜幸 我与叶限之间,纠葛远比旁人想象得更深。
可垂在桌下的指尖,却不自觉地蜷缩收紧。
顾颜幸收敛好心底翻涌的情绪,抬眼看向顾锦朝,语气依旧平和无波
##顾颜幸 大姐姐不必多虑,我与叶限,永远只会停留在互相博弈的层面,不会有半分逾矩。
#顾锦朝 可你,不喜欢他吗?
顾锦朝看着她隐忍的模样,满心怜惜,轻声追问
#顾锦朝 我瞧着他也喜欢你,明明两情相悦,为何非要刻意疏远,互相折磨?
顾颜幸良久没有说话,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
##顾颜幸 长姐,正因为两情相悦,才更不能在一起。
她望着跳动的烛火,心底那道血淋淋的誓言再次清晰浮现,一字一句,都是对自己最残忍的约束。
……
不过两日光景,笼罩顾府多日的阴霾终于散去。
先是顾锦朝依照夜里深思熟虑的计谋,不动声色梳理出顾家旧案之中被人栽赃陷害的关键证据,避开风口浪尖,不上登闻鼓贸然惊动圣驾,而是走稳妥的朝堂门路,层层递交证词,洗清顾家大部分莫须有的罪名。
与此同时,暗处两股力量悄然发力,无声托底。
无一人受刑,无一人被定罪,所有被关押审问的顾家男丁,尽数平安无恙,列队返回顾府。
那日午后,阳光破开连日的阴云,洒在顾府朱红大门之上。顾家父兄、一众子弟步履沉稳地踏入府中,虽几日牢狱缠身,面色略带疲惫,却皆是身子康健,毫发无损。
阖府上下瞬间一片欢腾,连日来的惶恐不安一扫而空,仆妇下人奔走相告,内宅女眷纷纷迎出,哭声与宽慰之声交织一片。
冯氏看着平安归来的儿子,连日积压的焦躁尽数散去。
眼下风波平息,顾家急需一桩喜事冲散此前所有晦气,稳固家族气运,冯氏心念一动,当即放下酒杯,朗声开口,目光直直落在顾颜幸身上。
“如今顾家劫难已过,阖家团圆,乃是天大的好事。我想着,趁着这份喜气犹在,咱们府中再添一桩良缘,双喜临门,往后顾家便能岁岁安稳,再无祸事”
话音落下,满堂瞬间安静,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冯氏,等候下文。
冯氏微微一笑,直言道:“我看近来陆公子与颜幸往来亲近,陆公子品行端方、家世体面,危难之时也未曾疏远顾家,屡屡暗中相助,是难得的良人。依我之见,不如趁着吉日,直接定下颜幸与陆文彦的婚事,一来以喜事冲晦,二来也给颜幸寻一个安稳归宿,两全其美。”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席间顾家众人纷纷点头附和,都觉得这门亲事十分般配。眼下顾家刚经历动荡,正是需要世家联姻稳固根基的时候,陆文彦家世清白、前途可期,与顾颜幸相配,再合适不过。
一旁的顾锦朝神色微变,下意识看向身侧的顾颜幸,心底暗自一紧。
她清楚妹妹心底藏着叶限,也清楚顾颜幸和陆文彦从来只是同道知己,毫无私情,这门亲事,本就是一场天大的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