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陈美锦-纪晗自戕

天光微亮，凄白的晨雾浸透整座宅院。

顾锦朝跑到院前就听见哭声，她一下停了下来，嘴唇颤抖着，却是一点表情也没有了，她僵硬的走了进去，就见廊下跪了几个丫鬟小厮，都在哀哀的哭。赵妈妈从里头出来，眼睛红肿。

赵妈妈：“大姑娘……太太她……”

顾锦朝惊呆了，纪晗竟然是这样自缢的，她看见赵妈妈过来对自己说话，可声音仿佛是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她呆呆地看着赵妈妈嘴巴一张一合。

顾锦朝看向跪在地上的顾颜幸

#顾锦朝 昨夜，我们都离开了，母亲和你说了什么…

顾颜幸脊背挺直，身姿孤峭，整张脸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全无半分活人鲜活的气息。周遭哭声四起，满目悲戚，所有人都沉浸在骤失至亲的崩溃里，唯有她，面无表情，眉眼死寂。

赵妈妈泣不成声：“大姑娘您不知道，老爷这些年一直疏远太太，太太心里苦，却又说不出，生生熬出病来，这回又冒出个玉屏，老爷不听辩驳，认定了是太太害了云姨娘，太太有冤无处诉，本想和老爷和离……”

#顾锦朝 和离？

赵妈妈：“和离书都写了，可是老爷不答应，昨儿还来与太太闹了一场，定是老爷说了什么，让太太觉得活不下去了……姑娘，太太真的冤啊姑娘！”

顾锦朝手都抖了起来，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跟着就是顾德昭踉跄的冲进来，后面还跟着顾锦荣和顾澜。顾德昭看见纪晗遗体，当场吓得后退几步，面如土色。

顾澜和顾锦荣全都吓傻了，顾锦荣愣怔了一下，扑到了纪晗遗体上。

#顾锦荣 娘…娘！

顾澜也噗通跪倒，大哭

#顾澜 母亲！

宋姨娘也匆匆赶来，一眼看到纪晗的惨状，顿时如遭雷劈，她用帕子捣着喉咙，努力让自己不要尖叫出声。顾德昭走到跟前，还在恍惚：“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顾锦朝看着顾德昭，忽得抄起桌上笸箩里的剪刀，一步步朝顾德昭走去，顾澜恰好看见，吓得慌忙拦住。

#顾澜 大姐姐！

顾锦朝瞪着顾德昭

#顾锦朝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顾锦荣，赵妈妈等人也都拦住，青蒲也进来，抱住顾锦朝。

顾锦朝挣扎着，睚眦欲裂，瞪着顾德昭。

#顾锦朝 是你，是你害死了母亲！

顾德昭惊恐万状，连连后退。

“不是我，不是我…”

屋内乱作一团，宋姨娘依旧靠在门框上，望着眼前的乱象，她像着魔一样往外头走去。

灵堂里停着纪晗的棺椁，顾德昭坐在椅子上浑浑噩噩，顾锦荣、顾澜、宋姨娘等都跪着举哀。顾锦荣哭的尤其凄惨。

只有顾锦朝和顾颜幸不哭，顾锦朝板着脸在灵堂里嘱咐下人做事。忽得有长顺匆匆来报。

长顺：“大姑娘，纪家老太太、表少爷到了。”

顾锦朝忙迎出去，就见一头白发的纪吴氏由纪尧和佟嬷嬷两边扶着，匆匆而来。

纪吴氏慢慢地朝里走去，直到棺椁前，她看到棺椁里瘦削的纪晗。忍不住颤抖着手抚摸纪晗脸庞，直到她看到纪晗脖子上深深的勒痕，浑身发抖，许久，才发出一丝细细的呜咽，继而才抚棺大哭。

纪吴氏：“我的晗儿啊……”

顾锦朝和纪尧忙过来，搀扶着纪吴氏，纪吴氏眼里闪过怨恨。

纪吴氏：“顾德昭呢？顾德昭在哪！”

长顺扶着顾德昭过来。

纪吴氏：“我晗儿是怎么死的？说！她是怎么死的？！”

顾德昭慢慢跪了下去，给纪吴氏磕了个头。纪吴氏泪流满面，忽得抬手，一个狠狠的大耳刮子抽在了顾德昭的脸上，顾德昭人都被打歪了，却慢慢跪直，谁知纪吴氏反手又是一个耳光。顾德昭再次跪直，纪吴氏终于扑了上去，狠狠地推打着顾德昭。

顾德昭眼神涣散，任凭纪吴氏推搡，纪吴氏哭喊着，周围人无不拭泪。纪尧头一回，却看见顾锦朝站在不远处，一身缟素，神情冷漠，忍不住走过去关心。

纪吴氏：“那个宋妙华呢？叫她出来！”

顾澜脸色一白，宋姨娘也浑身一震，却见纪吴氏已经走了过来，顾澜大急，忙挡在宋姨娘跟前。

#顾澜 老太太，母亲过世，全家伤心欲绝，但真的不关我姨娘的事啊。

纪吴氏：“不关你姨娘的事？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什么云湘、什么玉屏……你们母女俩处心积虑，硬是安了莫须有的罪名到我晗儿头上，把她活活逼死……”

#顾澜 我没有，我和我姨娘从来没想过要害太太，而且太太是自缢的，我们谁都没有想到……

纪吴氏：“你还敢狡辩！真当我治不了你了！来人！”

宋姨娘忽得走到纪吴氏前面，跪了下去：“老太太，澜姐儿年幼无知，她不过是一时情急，胡说八道。玉屏是妾身找来的，与澜姐儿无关，今日之祸，皆因妾身之错而起。妾身自知罪无可恕，无论打杀发卖，任由老太太发落……”

#顾澜 娘…不是这样的，其实——

宋姨娘厉声打断：“澜姐儿闭嘴！”凌厉地盯着顾澜，顾澜被宋姨娘的眼神吓得说不出话，宋姨娘再次看向纪吴氏，郑重磕头，“老太太明鉴，事关旧时恩怨，澜姐儿一个孩子，她能知道什么，还请老太太原谅她莽撞无知，千错万错，都是妾身的错。”1

纪吴氏打量着宋姨娘和顾澜，心中了然，冷冷的：“这可是你自己求的。罗永平，宋姨娘侍奉太太恭谨，不忍太太离世，自请为太太守灵，明日就将宋姨娘送去我纪家家庙，非死不得离开一步。”

宋姨娘浑身一颤，磕头下去。

宋姨娘：“谢老太太。”

顾澜泪流满面扑上来

#顾澜 娘…娘…

宋姨娘：“以后娘不在身边，要好好照顾好自己。”

#顾澜 不，不是这样的，怎么会这样……

纪家下人带人将宋姨娘拖走，顾澜大急，忙追在后头。

顾锦朝望着这些，依旧面无表情，直到纪吴氏走到顾锦朝面前。

#顾锦朝 外祖母……

纪吴氏：“我可怜的孩子……”

纪吴氏老泪纵横，搂住顾锦朝，忽得身形晃了晃，双膝一软，朝地上滑去，顾锦朝赶紧一把托住。

满院的哭声嘈杂刺耳，落在顾颜幸耳中，却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寒冰，模糊又遥远。

她依旧维持着跪拜的姿势，脊背挺直，指尖平平贴在膝头，一动不动。眼底是一潭死寂的枯井，翻不起半分涟漪，仿佛周遭所有的悲痛、所有的坍塌，都与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