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源无祸与小兰花5

小兰花.息灾，再忍几日。

小兰花回头，声音轻软温柔，带着安抚的意味

小兰花.你的眼睛我一直帮你温养着，总会好的。

源息灾微微侧首，眉目温顺，嗓音清淡无害

源息灾.我不怕苦，有嫂嫂在，我哪里都不怕。

他眼底清明如水，却刻意敛去所有焦距，装出一片茫然浑浊。

他多想像正常人一样，清清楚楚告诉她——我看见了，我全都看见了，看见了你一路护我、替我受苦、为我耗损仙元。

可他不能。

就在这一刻——

山风骤然骤停。

寒芒刺破云层，玄色法袍猎猎作响。

来人踏碎满山风尘，周身煞气未散，眉眼覆着杀伐归来的冷霜。

是源无祸。

整整一路，他心底发冷，近乎癫狂，唯一的执念，就是寻回他留在世间仅有的两个亲人——新婚妻子，与眼盲体弱的幼弟。

小兰花浑身一僵，她猛地抬头，望见门口那道熟悉又凛冽的身影，眼眶瞬间泛红，所有强撑多日的坚强轰然崩塌。

小兰花.无祸…

她踉跄起身，几乎是本能地想奔向他。

而庙内的源息灾，心口骤然狠狠一攥。

他清清楚楚看见了门口的兄长。看见了他满身杀伐戾气，看见了他眼底深藏的疲惫、伤痛，还有一丝极淡、极冷的审视。

源息灾垂下眼睫，刻意松弛眸光，维持着盲者的迟钝与温顺，缓缓起身，轻声试探

源息灾.嫂嫂……是、是有人来了吗？

他演得无懈可击。一如从前，那个眼盲、干净、纯粹、永远需要被照顾的幼弟。

源无祸目光落在他身上，见他依旧目不能视、姿态茫然，紧绷的肩线微微一缓，声音沉冷沙哑，带着久历杀伐的疲惫

源无祸.是我，息灾。哥回来了。

一句哥回来了。碎了乱世漂泊的苦，也冻住了源息灾心底所有隐秘的温柔。

小兰花.家里……爹娘他们……

源无祸闭了闭眼，眼底掠过极致的痛色，再睁开时，只剩一片寒彻的平静。

源无祸.我知道

他一路归来，早已看见故里血色，早已拜过双亲残骨。

他先抬手，轻轻抚过小兰花发顶，动作是久别重逢的怜惜，嗓音温柔却疏离

源无祸.谢谢你，小兰花…

小兰花摇头落泪

小兰花.我不辛苦，只要能等到你回来……就好。

话音落，源无祸目光落回源息灾脸上。他望着自幼疼宠、双目不明、心性纯良的弟弟，眸光柔和几分，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肩

源无祸.别怕，都过去了。哥在，以后再也没人能伤你。

源息灾垂眸，长睫微颤，心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惊涛骇浪。

他轻声应声，音色干净温顺，毫无破绽

源息灾.嗯，我信哥。

源无祸.息灾，过来，让哥看看你。

源息灾闻声，循着声音的方向，缓缓挪动脚步。刻意放缓的步伐，微微虚浮的姿态，完美复刻了盲人视物不便的模样

可就在他抬脚的一瞬，源无祸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暗沉。

方才地面凸起一块碎石，隐匿在尘土之中，极不显眼。若是往日真正目盲的源息灾，定会被石子绊得踉跄半步。

可方才他移步之时，脚尖精准避开了碎石，分毫未顿，行云流水。

只是一瞬的细节，快得无人察觉，却精准落入源无祸眼底。

源无祸.我看看你的眼。数月未见，不知沉疴是否又加重了。

源息灾心头骤然一紧，后背微微发僵。

一瞬的慌乱过后，源息灾强行压下心神，逼自己放松眉眼，维持着眼底混沌无神的状态。他刻意微微蹙起眉峰，装作被灵力触碰、眼底酸涩不适的模样，轻声低喃

源息灾.有点胀……还是看不清，雾蒙蒙的。

逼真至极，毫无破绽。

他侧首看向身侧安然温婉的小兰花，轻声问道

源无祸.你这一路，是不是一直在偷偷帮息灾疗愈双眼？

小兰花微怔，不疑有他，坦然点头，温柔如实道来

小兰花.是。息灾弟弟常年受眼疾折磨，太苦了。我想着仙力温和，每日悄悄替他疏导淤堵，或许能缓解痛楚，若是有幸，或许能慢慢好转。

小兰花.只是他眼疾积年太久，我尽力许久，收效甚微，依旧没能让他看清东西。

她语气诚恳，满心都是对小叔的怜惜，没有半分隐瞒，更没有半分杂念。

闻言，源无祸心底瞬间了然大半。

原来是她日复一日的悄悄疗愈，治好了息灾的眼。可治好的眼，却偏偏被他藏了起来。

眼前的少年垂眸温顺，安分守礼，眉眼干净，看起来依旧是那个需要被呵护、被照顾的孩子。

可源无祸看着他，心底却第一次生出了陌生感

源无祸不动声色，将所有疑虑尽数藏于心底，面上依旧是温柔妥帖的兄长模样

源无祸.无妨，慢慢来。往后我守着你们，寻遍世间灵药，总有一日，能让息灾重见天光。

源息灾垂眸应声，声音轻浅温顺

源息灾.多谢兄长

抬眼的刹那，他澄澈清明的目光，极快地掠过身侧温婉站立的小兰花，随即迅速敛尽所有情愫，归于一片看似茫然的沉寂。

小兰花连日心力耗竭，此刻得了依靠，浑身松弛下来，只觉疲惫汹涌袭来，微微垂眸休憩，眉眼温顺柔软，全然没察觉周遭暗涌的锋芒。

唯独兄弟二人之间，无声博弈，已然开局。

源无祸转头看着地上放着的一包油纸，已经打开，里面是碾碎成红色碎片的龙血髓。

源无祸.…哥哥，不想看你一辈子懦弱胆怯，任人欺凌……

源无祸.哥和爹娘都商量过了，你服下龙血髓，和哥哥一样，做一名法师吧…

源息灾害怕，胆怯发抖

源息灾.我不要！爹爹和娘亲怎么会同意呢…健康强壮的人吞饮龙血髓，也没几个能活下来。

源息灾.哥，我…我会死的。

源无祸眼眶通红，声音却冰冷

源无祸.那都是贪心之人，想要获得法力，胡乱吞食。

源无祸.侍鳞宗有辨识体质之法，你和哥哥体质一样，不会有事…

源息灾声音有些哭腔

源息灾.可我不想做法师!我害怕妖怪!

源无祸愤怒道

源无祸.你怎么能这么懦弱!你这样如何能在乱世中活下来?

源息灾.我本就不想活了，我已经把家里拖垮了，哥，你就…让我死了吧…

源无祸身体开始发抖，突然，他起身按住源息灾，捏开他的下颌，强行灌下龙血髓

源无祸.吃下去!…吃下去!!!

源息灾.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