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轸二

门在路招摇身后合拢，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她没立刻离开，在电梯口站了一会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简历文件夹的边缘。

·

那场面试过去了两天。

路招摇按时报到，被领到总经理办公室外间的助理工位。工作内容琐碎繁杂，从整理裴轸的日程和会议纪要，到核对筑翎集团旗下机构的月度报表。

裴轸大多数时间在外边，偶尔过来，也是步履匆匆，经过她工位时，视线会短暂地扫过，没什么温度，和看桌上的文件或电脑屏幕没什么区别。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让路招摇几乎要以为那天下午办公室里那些古怪的问题和眼神只是自己的错觉。

直到周五下班前。

胡羞的电话来得咋咋呼呼。

“摇摇！救命！姐妹的幸福就靠你了！”

路招摇一边整理着明天裴轸要用的会诊资料，一边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

“又怎么了，胡大小姐？”

“我抢到那个‘招摇’本子的票了！就最近超火的那个大型实景沉浸式剧本杀！据说场景做得绝了，全城最难约！”胡羞的声音兴奋得发尖，“但是我那个不靠谱的队友临时放鸽子，周末的场退不了也转不了！你必须陪我去！就明天下午！”

胡羞自从和赵孝柔玩了剧本杀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路招摇想拒绝。

新工作刚上手，她周末本来打算好好熟悉一下业务。但胡羞在电话那头已经开始哀嚎，列举从大学到如今她为路招摇“两肋插刀”的种种事迹。

“……而且名字跟你一样诶！‘招摇’！多巧！说不定是你本命本呢！”胡羞最后使出了杀手锏。

路招摇揉了揉额角。也罢，放松一下也好。“行吧。几点？”

“下午两点！地址我发你！穿方便活动的衣服！”

挂掉电话，路招摇看了一眼裴轸紧闭的办公室门。里面没亮灯，他应该已经去医院了。她快速保存文档，关闭电脑。

·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路招摇按照地址找到地方。

胡羞已经等在门口，看见她就扑过来挽住胳膊。“你可算来了！快，要开场了！”

“请选择体验模式。‘招摇’剧本为深度沉浸式，支持多支线剧情及角色专属触发。系统将根据各位的生理数据、初始选择及行为逻辑，分配最适配的角色。”

面前浮现出半透明的操作界面。胡羞戳戳点点。路招摇的手指在界面上悬停片刻，那行“角色专属触发”的小字在她眼前晃了晃。鬼使神差地，她点了“随机适配”。

“角色分配中……正在载入……”

轻微的电流感穿过四肢，视线暗了下去。并非全黑，而是像沉入深水，光线扭曲晃动。耳边响起遥远的风声，夹杂着模糊的像是金属撞击和嘶吼的杂音。一股冷冽的空气猛地灌入鼻腔，带着泥土、草木和……淡淡的铁锈味。

眼前骤然亮起。

她站在一条崎岖的山道上，脚下是粗粝的碎石和盘结的树根。天空是沉郁的灰蓝色，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枝叶间漏下的光线形成一道道斜斜的光柱。空气潮湿阴冷，吸入肺里带着清晰的凉意。

她低头看自己。身上是一套粗布麻衣，样式古怪，袖口和裤脚收紧，沾着泥点和草屑。手里空无一物。

【角色绑定：路招摇】

【身份：封魔山魔族】

【终极任务：取得万钧剑】

几行泛着微光的字迹浮现在她视野下方，停留几秒后淡去。紧接着，一张泛黄的边缘粗糙的卡片凭空出现，打着旋儿，轻轻落在她沾着泥污的手心。

她捏住卡片。触感真实，纸张粗砺。

【阶段性任务一：救下洛明轩】

洛明轩？路招摇皱了皱眉。这名字……

“发什么呆呢！”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路招摇转头，看见胡羞。她也换了装束，一身利落的短打，头发束成高马尾，腰间挂着一把短匕首，正瞪着眼睛看她。“系统说我是你……呃，同族？我们现在干嘛去？”

看来胡羞也被分配了身份和任务。路招摇捏紧手里的卡片，冰凉的纸缘硌着指腹。“不知道。大概……要去找这个洛明轩。”

“洛明轩？谁啊？”胡羞凑过来看卡片，撇嘴，“救他？为什么？剧本简介里没说这人多重要啊。”

路招摇也说不上来。她环顾四周。山道蜿蜒向上，消失在浓密的林荫里。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

“先往前走走看。”她说。

两人沿着山道前行。脚下的触感，空气中草木的气息，甚至皮肤感受到的温度变化，都真实得可怕。路招摇心里的那点“这只是游戏”的念头开始动摇。走了一段，前方传来隐约的水声。

她们放轻脚步，拨开挡路的灌木。前方是一处林间空地，一条小溪从中穿过。

是一个青年。

那青年半躺在树上，身上月白色的衣袍已经染了大片污迹和深色，像是血。他低着头，头发散乱。

胡羞看着浑身是血、生死不知的洛明轩，脸色发白。“他……他死了吗？我们任务是不是失败了？”

路招摇没说话。她低头看着洛明轩紧闭的双眼。

卡片上的字迹在她脑海里打转：【救下洛明轩】。

她感觉到洛明轩的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很慢，很轻。

“得……得找个地方。”路招摇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不能躺在这里。”

胡羞反应过来，连忙帮忙。两人费力地将洛明轩架起来。他很沉，路招摇咬着牙，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撑住他大半的重量。她们沿着溪流，跌跌撞撞地向上游走去，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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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一块巨大的山岩斜伸出来，下面形成了一处浅浅的凹洞，勉强能遮蔽风雨。她们将洛明轩挪进去，让他靠坐在岩壁上。

路招摇跪坐在他旁边，看着他惨白的脸和身上还在渗血的伤口，有些无措。她只会最简单的包扎，可这种贯穿伤，这种内伤……

“现在怎么办？”胡羞也六神无主。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沾满血污和泥土的手掌。

就在这时，洛明轩的睫毛颤了颤，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起初是涣散的，过了好一会儿，才逐渐聚焦，落在近在咫尺的路招摇脸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为……什么……”

路招摇没听清，凑近了些。“什么？”

洛明轩看着她，那清正的眼底映出她此刻狼狈的模样，还有脸颊上未干的血迹。他看了很久，久到路招摇以为他又要昏过去，才听到他极轻地说：

“你……”

路招摇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洛明轩却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眼皮沉重地合上，头歪向一边，再次失去了意识。只有那极其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山洞里安静下来。溪水声从外面传来，带不进多少暖意。

胡羞小声问：“他刚才说什么？”

路招摇摇头，没回答。她看着洛明轩毫无血色的脸，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被轻轻刺了一下。很细微，却很清晰。不是恐惧，不是任务失败的焦虑，而是另外一种……更沉更钝的感觉。

好像这一幕，这句话，她在哪里见过，听过。

岩洞外的天色，似乎更阴沉了些。风穿过林隙，发出呜咽般的啸音。

不远处，一棵高大的古树虬结的枝干上。一道穿着现代休闲装的身影凭空显现，斜倚着树干，姿态闲适。裴轸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穿透枝叶的缝隙，精准地落在下方岩洞里那个红衣身影上——尽管此刻那身衣服只是粗糙的麻布，沾满泥血。

他看着路招摇跪坐在洛明轩身边，看着她脸上未擦净的血迹和眼中那丝真实的茫然与刺痛。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点了一下，仿佛在调校某个看不见的参数。

“第一阶段反应……”他低语，声音消散在林风里，“符合预期。”

他的目光掠过昏迷的洛明轩，没有丝毫停留，又重新锁回路招摇。看着她无意识地攥紧了自己染血的衣角，看着她环顾这陌生又仿佛刻入骨髓的山林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戾气与挣扎。

“继续。”他对着空气，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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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私设，剧本杀私设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