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传,少阳派掌门夫人何丹萍怀胎十月,竭全力生下一个死胎。褚磊忧心她会受惊伤身,便趁其劳累过度昏睡时,命几名弟子急赶忙赶将死婴给埋了,却不料,入夜皎月高照时,那被黄土掩盖的棺木之中竟然毫无征兆地传出了孩童断断续续的哭啼声。
在场的众弟子疑心那是邪祟作怪,皆畏畏缩缩不敢靠前,可思来想去,若真的枉死了条人命,就更为不耻……何况那是掌门的幼女。随着胆大的人前去挖墓,一看,那孩童正生龙活虎地躺着。门中弟子谁人听了不得感叹一句“二小姐这口气喘的实在太大”。总算是相安无事,可偏偏祸不单行。随着日子的增长,众人隐隐察觉——褚璇玑生来便已六识残缺。
这就意味着,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和意识,褚璇玑缺了些许。说的好听点,是没心没肺;说的难听点,将来可能就是废物一个。
从此,免不了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褚璇玑。褚磊曾下过死命令遏制,但仍有人私下抱怨,尽说些“为什么就她那样,也能投身进少阳派,还承宠于掌门和一众人膝下,她没有资格”之类的闲话。千篇一律。然,传播之广泛,整个少阳派无不知晓。
她的阿姊褚玲珑每每撞上,都会将她护在身后,义正言辞地维护她。可一人终究抵不过众口纷纭。于是就有了何丹萍带褚璇玑去点睛谷求医之事——彼时二人恰巧遇见从离泽宫逃出来的皓凤,何丹萍搭手救下皓凤不久,便看见现出金翅鸟真身的宫主。宫主留人心切,为尽快追回皓凤,便出手打了何丹萍几掌,但并不致死。
以为宫主放弃追杀她们母女二人,转而去寻找皓凤的何丹萍这才稍得喘息之机。倚树,喉间腥甜,她难以自控地咳嗽数下,带出些血,被她迅速抹去。这于宫主而言只是随手,但对她,却是不小的攻击。褚璇玑眼睛不辨色彩,方才的一切又被何丹萍完全遮掩,她连那人的半分模样都没瞧见,更无从知晓到底发生了何事。
风有点柔和了。
何丹萍撕裂衣角一块,紧咬下唇,缠住溢血的伤口,勒紧,待衣服再度垂落之际,那儿已经胀大了几许。她忍住疼痛,离了粗糙的树干,带着璇玑继续逃避,却迎面撞上了折返的“宫主”。那一双赤金翅膀笼罩了前路,熟悉的面具令她不寒而栗。
翅膀每席卷起一阵风,何丹萍便退后一步。树荫拦不住烈日,她的影子却愈渐浅去。二人之间没有任何言语,也无需言语。何丹萍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他会突然回来。如今自己身负重伤,还要保护璇玑,就算有万般能耐,怕也难以逃脱。看着对方眸中深邃的恨意,何丹萍竟一时恍惚出神,下一刻她便被死死地掐住脖子往树上抵去。她觉得,那恨意不对她。
“你,不是…”
闻言,那人抬起黯淡无光的眸,与她对上,嘴角敛笑。果然,这是一双和真正的宫主完全不一样的眼睛,太无情、太狠了。何丹萍脸色凄惨,唇色因着许久不过气显得苍白,她还未来得及道出下句,就被突然袭来的眩晕感弄得昏昏沉沉,窒息昏迷。
“……”
褚璇玑木楞地看着背对自己的魁梧男子……他明明是想杀人的,为什么却不下死手呢?她思考着,直到传来何丹萍的闷哼声,应该是刻意压制也不足以抵消了。褚璇玑自知年幼,无法阻止事情发生,便只是静候,等到眼里出现瘫倒的何丹萍时才朝男子匆匆奔去,使双拳捶打那人。可惜那人压根不管她,只是像块木桩一样立着,渐渐的或许是厌烦了,男子随意甩了下手就把她往边上的树打去。褚璇玑趴在地上,艰难昂首,狼狈不堪。如她所料,这个人不会杀她。
若开口,一滩血就会涌出。
四周寂寥,脚步声清晰。褚璇玑在男子快要走到面前时低垂下头,似是恨不能将自己与这土地融合。但与己身贴合的发丝被攥在他人手心拉起,她只能抬头,因为她无法抗拒。不过……那喉间压抑已久的血,却是她能控制的。她猛一抬头便将血全吐了出去。那人早有预料,轻巧躲开。
“褚、璇、玑。”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的话,手里的力道不减反增,直将褚璇玑弄得不断眨眼,甚至泪花充盈,但这于他却是莫大的欢愉。他就要仗着现在的褚璇玑没有痛觉,好好的将她从前欠下的账一一讨回来。尤其是一看到现在弱不禁风的褚璇玑,他便忍不住想凌虐、折磨,好叫她痛苦的哀嚎、求他。他一手扶着面具,不由得畅怀而笑。可笑着笑着又觉得自己十分可悲……她永远不会懂的,不过做戏。
褚璇玑震惊之余有点懵,没想到她年纪不大,名声倒传得挺远,而且这人还一副跟她苦大仇深的样子,就像……像上辈子被她辜负过一样。不等她细想,便被元朗一记手刀劈晕。
她被掳走了,掳到了离泽宫。